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上一层暖橘色,却驱不散吉田秋心头那团名为“社会性死亡”的阴霾。
云雀那句轻飘飘的“收拾得很及时”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羞耻感;他盯着那本如同耻辱柱般的耽美漫画,恨不得立刻将它们塞进碎纸机。
“阿秋!下来帮把手,准备晚饭啦!”
楼下传来惠子阿姨的呼唤,声音带着家常的温暖。
这声呼唤如同救命稻草。
吉田秋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看都没再看那堆漫画一眼,像逃离瘟疫现场般大步走出了房间,甚至关门的时候忘了用插在上面的钥匙将门反锁。
——此刻,他只想远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用忙碌的烟火气冲淡那份难堪。
楼下厨房的烟火气和惠子阿姨的絮叨暂时麻痹了吉田秋紧绷的神经。
他机械地洗菜、切菜,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刀刃与砧板的碰撞声上,试图将那个房间、那两本漫画、还有云雀洞悉一切的眼神都抛在脑后。
楼上,吉田秋的房间。
夕阳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喧闹声。
云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吉田秋居住的房门口,他试着扭动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未锁,便轻轻扭动门把手,轻声走进了卧室。
他并未刻意寻找,但目光扫过房间时,便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堆散落的漫画上。
尤其是……那本被吉田秋情急之下抓起、用来盖住另一本的《纯爱禁区》旁边,微微露出一个边角的、颜色沉郁的书脊。
他迈步走进房间,步伐无声,如同巡视领地的猛兽;他并未触碰那本耽美漫画,目光直接锁定在那本被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小截书脊的漫画上。
那熟悉的黑发,那凌厉的线条,即使只窥见一隅,也足以让他确认。
修长的手指伸出,极其精准地捏住那本被掩盖的漫画书脊,将它从《纯爱禁区》的“掩护”下抽了出来。
封面完整地展现在眼前——正是他,云雀恭弥。
身着并盛旧校服,披着标志性的黑色外套,手持双拐,眼神冰冷锐利,定格在一个极具爆发力的战斗姿态上。
书名清晰可见:《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
云雀的凤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荒谬”的情绪。
二次元的自己?以漫画的形式存在于这个异世界小岛?
这简直比遇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还要……离奇。
他随意地翻开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眸,瞬间凝滞。
画面背景并非他熟悉的并盛中学天台或街道,而是一个……崭新的、宽敞的办公室?
风格有些眼熟……等等,这不是……学生会新批给风纪委的那间办公室的布局吗?连落地窗外的远景都画得十分相似!
而画面中央,正是他——漫画里的云雀恭弥,他正以一种凌厉的姿态挥舞着浮萍拐,动作迅捷狠辣,而他的对手……
云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狱寺隼人!
他正狼狈地躲闪着攻击,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表情;旁边,山本武似乎正试图介入,脸上是惯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凝重的笑容。
这分明是风纪委新办公室那天,他为了“测试新场地”和“整顿秩序”,顺手把几个碍眼的家伙修理了一顿的场景!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荒谬,而是……惊悚!
云雀捏着漫画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虽然依旧克制,但那微微放大的瞳孔,紧抿的薄唇,以及周身瞬间散发出的、更加凛冽的气息,都昭示着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这个异世界小岛上的漫画,竟然记录了他现实世界刚刚发生过不久的、极其私密的战斗?!
是谁画的?为什么?这个叫《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思维,他迅速翻动书页,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那些分镜和对话气泡中寻找更多线索,想要搞清楚这匪夷所思的“记录”从何而来。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冲击和探究中,翻到描绘他与六道骸短暂对峙的那一页时——
“云雀学长?晚饭快……”一个带着轻松余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戛然而止。
吉田秋的身影僵在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脸上残留着在厨房帮忙后的一丝温热和放松,夕阳的金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也清晰地照亮了房间内的一切——
散落一地的漫画书。
那本刺眼的《纯爱禁区》被随意丢在一旁。
而云雀恭弥,正站在那片狼藉之中,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印着他自己漫画形象的《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
而且,他显然正在看!翻开的书页上,那战斗的画面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吉田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在灯塔顶上被冻僵时还要惨白;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绝望。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帮惠子阿姨做完晚饭,那点短暂的轻松和烟火气带来的温暖假象,在这一刻被彻底、无情地撕得粉碎。
他看到了!
他不仅找到了!
他还在看!
而且……他看的还是自己揍人的那几页!!!
吉田秋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和彻底完蛋了的绝望;他手里的毛巾无声地滑落在地,像他此刻崩塌的世界。
云雀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