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踪呢?”罗歇站起身,皱着眉问。
“问过话的当然要先放在别的牢房里,和你们隔离开。不然你们互相传递了消息,单独谈话还有什么意义?”雷蒙低头翻看着狱警给他的文字版记录,说,“好了,下一个……艾丝琳吧,跟我们来。”
接下来,奥罗拉和基里尔也依次被叫了出去,夏满莱和罗歇被留到了最后。
夏满莱先被带了出去,离开前,两人悄悄在雷蒙和诺拉转身时紧紧握了一下手,夏满莱眨眨眼睛,示意罗歇不用担心。
夏满莱跟着雷蒙和诺拉去了询问室,他在罗歇面前表现得轻松,实际上紧张得心跳飞快,坐下后一直局促地捏自己的手指关节。
“夏家的小孩,你说自己逃跑和罗歇没有关系,是自己的选择,所以你为什么要跑?你和罗歇又是在哪个星球碰面的?”诺拉胳膊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神情严肃。
夏满莱下意识坐直了一些,想了想,觉得在这些问题上他没必要撒谎,于是答道:“我逃跑是因为不想继续做知识传输手术了,一开始其实只是想散散心而已。至于我和罗歇,是在赫德谟星碰巧遇到的。”
“所以你是真心认同罗歇的那些观点的吗?”
“是的。”
“真的没有经过其他人引导?”
“没有。”
“为什么?”诺拉追问。
“嗯?”夏满莱微微歪了一下头,一时没有理解诺拉问的是为什么认可罗歇,还是为什么不经别人引导会产生逃离的思想。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看了什么书,或者听别人说了什么吗?你详细地解释一下吧。”雷蒙补充道。
夏满莱沉思了一会,回答:“最初我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不想变得麻木,我也并不明白定期做知识传输手术的意义,在蓝星的生活可能根本用不到那些……而且,有一些人做了一次知识传输手术后会突然性格大变,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很奇怪的观点。”雷蒙说,“对帝国人来说,那是成长,这就是知识传输手术的好处之一,人会在一瞬间变得成熟,不易冲动,虽然这不是初衷,但确实有效地减少了犯罪率。”
“我不认同这种成长。我不喜欢社交,所以身边的熟人并不多,但我很喜欢坐在人群边上听他们聊天。有很多人,在做知识手术的前一天还很吵闹,只是某一次知识手术过后,就变得沉默,很少有表情波动,好像是别的人套上了他的外皮,芯子不知道是被藏了起来,还是被丢弃了。我的父母比较年轻,所以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也有过很开朗的时候,偶尔还会陪我玩、给我念书,我有时候甚至怀疑那些记忆都是错觉。”夏满莱声音温和,但很坚定地反驳道,“您二位难道没有经历过这些吗?”
“可这都是帝国人必须经历的,你的父母没有和你说过吗?即使没说过,知识传输手术的讲解视频里也会有,医院里也会经常播放。”雷蒙眉头微皱。
“人类不是包裹知识的壳子。传承帝国文明的工具已经有主脑了,那帝国人浑浑噩噩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不让人类灭绝吗?用高危表演来刺激神经,对痛苦的感知迟钝,没有怜悯、爱、创新……这样僵化的人类很可悲,成熟不该是变得麻木、感受不到情绪。一直如此,就是正确的吗?”
“初代首领永远是正确的。”
夏满莱被雷蒙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说的一愣,他捏了捏自己的指节,鼓起些勇气,质疑道:“这句话是您自己得出的结果吗?还是谁告诉您的?初代首领认可这句话吗?”
“……是我们弗诺瓦家族吸取了二代的教训后,得出的祖训。”
“那么,初代首领同意这句话吗?”
或许是因为知识手术的影响,雷蒙对这种问题并没有感到生气。他思考片刻,说:“我不知道,我并没有问过初代,但初代就是主脑,他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所以一定是知道这句话的,只是大部分问题我们不主动去问,他会选择沉默着。”
“所以您也不知道那位对这句话的看法。”
“但事实证明这句话是正确的。”诺拉的声音平稳无波。
“好吧。”夏满莱的神情突然放松下来,“您二位还真是不坦率。”
“诶?什么不坦率……怎么突然说这个?”雷蒙怔忡地看着他。
“我是说,你们是爱着罗歇的吧,只不过罗歇没有察觉,你们二位可能也未曾意识到过,又或许是一直在试图逃避吧。”夏满莱蹙着眉,嘴角却微微勾起,目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