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叫秦知澜应该容易,床上怎么叫,宋翩还真有些生疏。
岂止是生疏,简直一窍不通。毕竟语气、情感、场景什么的……应该都挺重要。
好在秦知澜今晚真的没有难为他的意思,临时似乎又接到一通挺重要的电话,更没再停留,只叮嘱他早点休息便离开。
听到庭院里隐约的汽车声,宋翩长舒了一口气,紧攥着床单的手指逐渐松开,略微冰凉的体温开始回升。
“秦……知澜?”
宋翩尝试着把这个名字念顺口,却怎么也不自在,像烫嘴似的,于是小声念了几遍就赶紧红着脸闭嘴。
放弃挣扎,以后有的是时间练习。
他望向秦知澜留下的纸袋,除了药膏,里面还有一套真丝睡衣和贴身衣物,明显是他的尺寸。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他和秦二少相识最多不超过四个小时,但对方所做的,显然超过了他对“金主”这个身份的传统认知。
那些权贵难道都不应该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吗?只需满足自身欲望,大可不必考虑他人感受。
这样看来,秦知澜或许和这些人不一样,说不定能打败全国90%以上的金主。
宋翩也是瞎猜的,他没了解过国内的金主行情,只略微侥幸自己遇到一个“体恤”的好老板。
老板对他不赖,那么……他也会知恩图报,尝试做一个好员工的。
因为精神不济,身上又黏腻着,宋翩强撑着到浴室里冲了个澡,洗漱完出来,往床上一倒就闭上了眼。
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还好结果……也并不是最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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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翩,过来。”
宋翩睁开眼,天台上,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白色礼裙与乌黑发丝随着风飞舞。
“小翩,跟我走吧。”
女人没有转身,虽然和他隔了一段距离,温柔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人间太苦了,留下你一人,我不放心。”
她忽然侧过脸,伸出右手邀请:“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宋翩看不清女人的脸,也不知道她的用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脚步踩空,整个人坠进一片灰暗的虚空。
他恐惧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万丈深渊的失重感让他头皮发麻,慌乱中挣扎不停,直到终于抓住了什么。
“宋翩?”身旁传来不算陌生的男声。
宋翩疲乏地抬眼,视线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全身的感官渐渐苏醒,右手传来的热度让人安稳。但很快,宋翩察觉了异常。
自己正牢牢地把别人的手抓在手里,且不知持续了多久。
宋翩尴尬地松开手,和注视着他的目光对视一眼,赶紧心虚躲开,接连眨了好几次眼。
“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
秦知澜挑了挑眉,没计较什么,只问:“感觉好些吗?”
宋翩先是疑惑,这才注意到所处的环境并不是昨晚的房间,看样子,是在病房里。
秦知澜望着宋翩湿红的眼眶,道:“你又发高烧了,先前一直在昏睡。”
他在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下午又即将出差,却接到别墅里阿姨的电话,得知宋翩发烧昏迷的消息。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已经送了医院,没必要亲自看一趟。但趁散会后的间隙,他还是赶了过来。
宋翩没注意到秦知澜的用词,感激之余,又有些窘迫。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刚到金主家就生病发烧,这也太不礼貌了。
秦二少不会认为他没有服务意识吧?
宋翩越想越愧疚,偷偷攥紧被子里的那一只手,本来想说“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但又有些难以启齿,只好抬起眼,诚恳又笃定地将秦知澜望着。
助理进来催促,秦知澜看到人醒了也就不再多停留,起身睨向病床上的人,促狭地眯起眼笑:“那就养好身体再谢吧。”
两道身影离开,宋翩盯着刚刚走进来的那个相貌不凡的助理,感觉在某个场景见过。
……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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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汽车从医院拐出,一路通畅无阻,朝机场方向疾驰。
“二少,其实您不用亲自到医院。”副驾的助理侧身对后座的男人道,“您行程匆忙,底下的人都会处理好的。”
秦知澜活动了下手腕,语气倒没有什么波澜:“刚养的人,第一天就生了病,还是走个流程。”
这点作为金主的担当,他还是有的。
多浪费的两小时路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他的流程覆盖过去。
助理不再多言,专心直视前方的机场。
飞机从空中掠过,一道云痕划过天际,宋翩打了个喷嚏,目光从窗外收回,却发现病房里又多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约四五十岁的短发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眼尾弯弯,脸上挂着笑。
她走上前,把手中的保温饭盒放下,自我介绍道:“宋先生您好,我是秦少爷在城西别墅的住家阿姨,叫我刘姨就好。”
“以后,就由我负责您在这栋别墅的生活起居。”
宋翩没想到还有专人照顾,觉得未免太过阵势,推辞道:“不用的刘姨……其实我一个人就好,不用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