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工作,医院的那些开销怎么办?”
宋翩瞬间脸色苍白。
徐延是知道他的软肋的。
事已至此,他只能无力地闭上眼:“……好。”
宋翩慢慢走到阳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纵使阳光有些刺目,他也有些舍不得收回眼。
都说飞蛾扑火,那是一种趋光性的动物,可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亦有自己向往之光。
宋翩打开手机,点开短信对话框。
“不好意思秦先生,今晚我临时有安排,其他时间都可以,您看行吗?”
对方似乎真的在忙,临近中午才回复。
“好的,那改日再约,如何?”
宋翩:“好!”
他下定决心般地打开衣柜,看向那套参加公司面试时的白衬衫黑西裤,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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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翩,还没有好吗?快出来了!”
洗手间外传来急促的呼唤声。
宋翩抽出手:“来了。”
感应水龙头自动停止出水,他取出干手纸擦了又擦,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男生虽然脸色略微苍白,却生了一张极为明艳昳丽的脸,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清澈潋滟,眼尾稍稍上扬,鼻子精致立体,唇珠饱满粉嫩,下巴尖巧,纯真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感。
“宋翩?”
“别磨蹭,几位老板都等着呢!”
“好。”
宋翩将擦手纸扔进垃圾桶,再度抬眼,整理好白衬衫黑西裤,下定决心地似地握拢掌心,转身走出洗手间。
门口的徐延满脸不耐,见宋翩出来,这才站直了身体。
宋翩慢吞吞地走过去,明明只有几米不到的距离,却迟迟走不出接下来的几步。
小腿像被绑了铅球一般沉重。
徐延就差跺脚,急得冲他招手:“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在他焦急的表情和语气映衬下,宋翩的反应显得更加迟钝。他依旧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走过去。
这次徐延没再催他,直接拽着他快步朝不远处的包间走去。
“包间里就有厕所,非要出来上。”
徐延在埋怨,宋翩也没说话。
一路上,徐延反复叮嘱:“能不能求得谭导的原谅就看今晚了,待会儿进去记得我跟你说的,什么也别想,低个头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宋翩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没开口,就被徐延推进了包间。
他踉跄着站稳脚,门被关上的瞬间,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抬头去对视。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不是审视窥探,就是觊觎垂涎。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宋翩,而是被端详打量的物件。
听话的物件才能赢得大人物的青睐。
徐延走进包间就松开了他,笑容满面地回到副总身边,似乎转眼将他忘在了身后。
看着谭导直勾勾盯着宋翩的眼神,徐延觉得还有救,但前提是,这傻孩子不要犯轴。
事前不知交代多少次,费点心思捯饬捯饬,宋翩倒好,白衬衫黑西裤,衬衫纽扣扣到最顶上,要不是这脸和身材,看着就一房产销售。
果然,才进场没多久,宋翩的老毛病就犯了。
只见他后退一步,还没热场,就硬生生地朝谭导鞠了一躬,仪表姿态倒是极好,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讨人欢心。
“对不起谭导,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诚恳地向您道歉。”
谭导脸上的笑僵住,不悦地放下酒杯,转头问副总:“怎么,这就是你们说的‘知道错了’?”
另一个老总意味深长地调侃:“相貌倒是突出,不过这脾气,不能忍气吞声,怕是行不走噢……”
徐延心里冷汗直冒,打着圆场道歉:“不好意思啊谭导,宋翩才十九岁,不太懂行内的规矩,您们多见谅。”
以为宋翩至少能挺到劝酒的环节,到时候再不济他也能打个圆场,结果这位倒好,一进来就炸雷,真是又一次突破了他的认知。
“十九岁?”有人的眼兀地亮了,“刚刚那个,才十九岁?”
徐延揣摩着他的神色,点头:“是的,他正在中戏表演系读大二,所以各方面难免都很青涩……”
那人眼角纹路绽起,嘴角挂起捉摸不透的笑意:“青涩?青涩好哇,好调教,才能出名嘛……”
包房里笑声阵阵,砸在宋翩挺直的脊背上。
谭导冷笑:“只怕这不是个好调教的。”
他端起酒,朝宋翩走去:“宋翩,听你们副总说你认错的态度很诚恳,但刚刚看起来,却不够诚恳。”
宋翩说:“我已经向您道歉了。”
谭导反问:“我没有听到,各位老总听到了吗?”
宋翩看到了副总在对他使眼色。
谭导把酒杯递给他:“喝了这杯酒,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角色依旧是你的,下部戏,还有你的位置。”
宋翩盯着那杯酒,目光微动。
谭导也保持着给他递酒的姿势,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然后,他看到了徐延对他做出的口型。
宋翩在乎的从来不是博弈背后的利益和目光,而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
他伸出手,接过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