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翩放下衣服:“是的。”
“我们也是回看监控才发现还被撞伤的行人,经事故认定,电瓶车司机负全责,也想当面跟你道歉,请你尽快到我所一趟,后续也有部分事宜需要你配合,感谢支持。”
宋翩点头:“好的,我马上过来。”
走之前,宋翩晾好了衣服,悉心地将那把黑伞折好放在了宿舍角落。
依然是372公交车,白皙细腻的皮肤泛着光泽,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飞舞,一路迎着新一日的晴朗。
不管昨日如何,宋翩觉得今日还是可以有所期待。
民警在派出所门口朝他招手,将他带进了调解室。
“宋先生,这位就是昨天的电瓶车司机,因为他的态度也很积极,所以今天也是安排你们调解一下,请坐。”
宋翩在椅子上坐下,对面,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右手打着石膏,左手不自在地握着空纸杯,一脸做错事的窘迫。
宋翩极少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那么多道沟壑,不知道经过多少风吹日晒才能形成。
民警给宋翩放了一杯水,提醒对面的男人:“不是要争取原谅吗?昨晚你撞的人来了,你们聊一聊吧。”
男人立马站起,面向宋翩,因为动作太快,差点被椅子给绊倒。
他有些露怯地盯着宋翩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小哥,对、对不起啊……”
“昨晚雨大堵车,我手里还有十几个单,为了赶时间开得快了些,没想到这路这么滑,开到你面前的时候已经刹不住了……”
“我晚上怎么也睡不踏实,就想着希望你不要有事。你去医院检查过没有哇?我可以给你付医疗费!”
说完,他忐忑抬头,打量宋翩的脸色。
宋翩的手贴着纸杯里的凉水,听完男人的话,感觉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先跳过男人的问题,友好地问:“叔叔,您的手怎么样?”
男人本来还紧张地捏着空纸杯,见宋翩态度温和,淳朴地咧开两行白牙:“我、我没事!就摔了一下!”
“我这辈子第一次撞到人,真的睡也睡不踏实,想着一定要确认你平安无事才行,多亏了警察同志……”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聊了一阵,宋翩摇头说:“叔叔,其实我今天上午已经在医院检查过了,没事儿。”
“啊?没事儿啊。”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没事儿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去掏钱包和手机:“检查费多少?我付给你!”
他不太利索地用左手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又解锁手机,对宋翩道:“我怕微信钱包里不够,只好一部分现金一部分手机付,给你添麻烦了啊。”
宋翩瞧着那几张被努力抚平顺的钞票,那种被哽住的感觉更甚。
他推回男人碎了屏的手机:“不用了,我有大学生医保,可以报销。”
“叔,这些钱你都收着吧,得到你的歉意就够了。”
直到走出门,宋翩也忘不了男人眼中的惊愕,以及发自内心的感激。
要是被爱为他操心的那个室友知道,又会说他傻,不懂得维护权益。
可宋翩偏偏就是这样。
蜉蝣入海,尘埃游空,他们都是到南城为了生存奔波的一叶浮萍。
淋的是同一片雨。
本来想着要不要顺路再去一趟南城人民医院,思及自己才遭遇的经历,宋翩又作罢。
下一次吧,等问题都解决。
他下了公交,沿着南艺的凤凰路缓缓往前走,头顶,如火如荼的凤凰花随风摇曳。
宋翩的体温越来越高,头昏脑胀,步伐沉重,连身边有谁来搭讪也没办法注意力集中回应。
勉强说了句“不好意思”,他撑着发烫的躯壳往前,仿佛灵魂已经置身事外。
路过一片开满不知名白色小花的红墙,宋翩停下来,坐在小巷里的木椅上,背靠花藤,阖眼休息。
夕阳西下,落日的晖光懒洋洋地洒在宋翩的身上,灼热的晚霞烧得脸颊微红。
“就这么坐着吗?”
宋翩隐约听到汽车熄火的重音,皮靴落地,有人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散射的余热,嘴里断断续续地低语着些什么,他听不清。
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感叹:“好烫。”
那人拦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就把他扛在了肩上,肌肉硌得宋翩不太舒服。
“这么瘦?是吃不起饭吗?”
车门打开,宋翩的后脑被托住,轻轻放在后座皮椅上。
“脸那么粉。”
“淋过雨发烧了?”
“要是昨晚上了我的车多好。”
“小兔子,跑得那么快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