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刚才…那是……?
是梦吗?一定是醉得太厉害,又做了那种荒唐的梦……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唇瓣上那冰冷柔软的触感,残留得如此清晰,根本不像梦境!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
不是…不是梦?!
刚才那不是梦?!!
师尊他…真的……
“!!!”郁行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所有的醉意在刹那间被无边的惊恐和骇然驱散得干干净净!脸色瞬间由绯红转惨白,比外面的冰雪还要白上三分!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如同见了鬼一般,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恐万状地看着床榻边面无表情的晏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郁行初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无比清晰。
晏离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万年不变的冰封湖面,平静得令人窒息。唯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琉璃色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沉入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之中。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没有一丝一毫被撞破的慌乱。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郁行初,看着他那副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景象般的惊骇模样,看着他惨白的脸、哆嗦的嘴唇、以及那剧烈颤抖到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郁行初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那冰冷的、轻柔的触感彻底击碎、蒸发!
师尊……师尊刚才……真的……
一个吻。
一个冰冷、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图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怎么可能?!
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清霁仙尊晏离,都应该是那座遥不可及、冰冷彻骨、无情无欲的雪山之巅!前世他费尽心机,用尽手段,甚至不惜沾染满身孽债,才终于……才终于将那高岭之花拉下神坛,可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绝望和毁灭!
所以今生,他怕了,他悔了。他拼命压制着那不该有的、深入骨髓的悸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用最冰冷的理智将自己层层包裹,只求不再重蹈覆辙,只求能远远地看着,便已是奢望。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以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比任何弟子都要恭敬,都要疏远!
为什么师尊会……?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滔天巨浪,将郁行初彻底淹没。他无法理解,无法思考,他到底错在了哪?
他想逃,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想问,喉咙却像是被冰碴堵住,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那双总是冰冷淡漠的琉璃眸子,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无比……可怕。
晏离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他一粒尘埃般,用那冰冷如玉的手指,极轻地揩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这个动作,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郁行初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梦!是真的!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疯狂抽搐,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晏离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清冷平淡,甚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郁行初死寂的识海里:
“吓到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郁行初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吓到了?
这仅仅是……吓到了?
晏离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他理了理自己雪白道袍的袖口,语气平淡道:
“既已酒醒,便好生调息。”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郁行初一眼,转身,步履平稳从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偏殿。
房门轻轻合拢。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郁行初依旧僵硬地坐在床榻上,维持着那个惊恐万状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许久。
直到那冰冷的触感和那平淡的三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了千百遍,直到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紧绷而发出抗议的酸痛——
“嗬……”
他才如同终于挣脱了梦魇般,猛地喘过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向后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床榻上,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抬起剧烈颤抖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柔软、却带着毁灭意味的触感。
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他……究竟想做什么?!
巨大的混乱、恐惧、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拖入更深、更冰冷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