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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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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为各派安排的居所清幽雅致,依山傍水,彼此间又以阵法巧妙隔开,互不干扰。

凝辉宗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院落。晏离自然是居主屋,郁行初作为大弟子兼领队,住处便被安排在了紧邻主屋的东厢房。而云澈,几乎是亦步亦趋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郁行初隔壁的那间小室,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生怕被丢下的小心翼翼。

顾清让则早已挥别他们,兴冲冲地回了碧海阁弟子所在的区域。

郁行初推开东厢房的木门,室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却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外可见几竿翠竹,随风轻曳。

他放下简单的行囊,开始默默整理。动作机械,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绷紧——只因一墙之隔的主屋内,住着那位气息冰冷的存在。即使隔着墙壁和阵法,那若有若无的冰雪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的距离有多近,又有多危险。

他强迫自己不去感受,不去在意,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事情上。

清心寡欲,方得长久。他默念着,试图将隔壁那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

然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轻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

“晏离兄?可在屋内?小弟江系舟,特来拜访!”

是那个千机楼的阁主!

郁行初整理衣袍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这人怎的阴魂不散?

他听到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晏离清冷的声音传出,听不出喜怒:“江阁主,有事?”

“哎哟,瞧晏离兄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叙叙旧了?”江系舟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似乎还想往里走,“这天衍宗的灵茶不错,小弟我刚得了一些极品,特意拿来与晏离兄共品……”

“不必。”晏离的声音拒绝得干脆利落,“本座不喜饮茶。”

门外静了一瞬。

郁行初几乎能想象出江系舟吃瘪的表情。

但下一刻,江系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完全没受影响,反而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不喝茶也无妨……那……让小弟进去坐坐?就一会儿?你看这月色正好,你我二人……”

郁行初握着衣袍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告诉自己,这与自己无关。师尊自有分寸,无需他操心。他应该继续收拾东西,或者打坐修炼,而不是在这里听墙角。

可是,隔壁的对话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江阁主,请自重。”晏离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逐客令。

“自重?呵呵……”江系舟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晏离兄,你对旁人冷若冰霜便罢了,对我又何须如此?小弟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

话语在此处暧昧地停顿,引人无限遐想。

郁行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呼吸骤然屏住。

心意?什么心意?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般近乎挑逗的言语指向师尊,一股无名之火还是猝不及防地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猛地站起身,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又强迫自己坐下,狠狠闭上眼。

冷静!郁行初!与你何干!

隔壁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江系舟又想靠近。

“出去。”

晏离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杀意。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好吧好吧。”江系舟似乎终于识趣了些,语气里带上了悻悻之意,“晏离兄还是这般不解风情。也罢,小弟改日再来叨扰。”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主屋的门被轻轻合上。

院落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郁行初却依旧僵坐在原地,胸口那团无名火并未因江系舟的离开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反应。

师尊如何,江系舟如何,都与他的大道无关。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卷入这些令人惨死的情爱纠缠里。

可是……

方才那一刻,听到江系舟用那般轻佻的语气对师尊说话,感受到师尊那瞬间迸发出的冰冷怒意……他竟有种想要拔剑将那烦人的苍蝇彻底驱逐的冲动。

这念头让他感到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头的躁动。

然而,一墙之隔,那缕冰冷的气息似乎也并未完全平复,依旧隐隐波动着,如同被风吹皱的冰湖。

郁行初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灌入,吹拂在他滚烫的脸上。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摇曳的竹影,眼神变幻不定。

清心寡欲……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

可原来,只需一点火星,那深埋在冰层之下的东西,就能轻易复燃。

果然都是他的劫数。

试剑台大比前的几日,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各派弟子皆在各自居所内闭门不出,或是打坐调息,或是磨砺技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与期待。

郁行初更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最后的准备中。他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对手及其招式,尤其是千机楼那防不胜防的机关暗器,更是重点研究对象。他告诫自己,务必心无旁骛,唯有绝对的冷静,才能应对一切变数。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来打破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那位千机楼阁主江系舟,仿佛认准了凝辉宗的院落,隔三差五便要来“拜访”一趟。

有时是打着交流切磋的名义,捧着些稀奇古怪的机关小玩意儿,试图引起晏离的兴趣;有时是借口探讨大比事宜,实则东拉西扯,眼神就没从晏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移开过;更多时候,是毫无理由地晃过来,说些不着调的闲话,言语间的亲昵和试探几乎不加掩饰。

“晏离兄,你看我这新得的‘流光鸢’,精巧否?送你把玩如何?”

“清霁仙尊,明日抽签,你说我们两派会不会遇上?若是遇上,你可要对我门下弟子手下留情啊……”

“啧,这天衍宗的月色,还是得与晏离兄这般人物共赏,才不算辜负……”

每一次,晏离的回应都极其简洁冰冷,甚至吝于多说一个字。“不必。”“不会。”“请回。”

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连旁观的凝辉宗弟子都觉得尴尬,江系舟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前来碰钉子。

郁行初每次都在自己的房内,或是在院中指导师弟师妹练剑时,“恰好”听到这些对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刻意避开目光,心中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

烦躁。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烦躁感,随着江系舟一次次的出现,不断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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