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叫得真准时。” 李柏川看着小榆儿慌乱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手里的藕盒只咬了一小口。
“哎呀,你慢点嚼,别噎着!” 王磊看着小榆儿鼓胀的腮帮子,有点担心地提醒,自己却趁空又咬了一大口手里的藕盒。
小榆儿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抓起书包带子就往身上甩。她跑到门边,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香气四溢的藕盒盘子,还有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王磊和李柏川。
“我…我走啦!” 她匆匆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没喘匀的气息,“明天…明天再写作业!”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小旋风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立刻响起她“咚咚咚”急促下楼的脚步声,伴随着她含糊的喊声:“姥姥——我下来啦——!”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电视里略显聒噪的动画片音效。
王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盘子:“跑得可真快……还有好几个呢。” 他耸耸肩,继续专注于消灭手里的美食。
李柏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只咬了一小口的藕盒,金黄的脆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刚才小榆儿姥姥那声呼唤,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把小榆儿从他们身边拽回了属于她的、有姥姥等待的家里。那声音里的关切和理所当然的归属感,像细小的针尖,无声地刺了一下他心底某个空旷的地方。他慢慢地把那口藕盒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外皮的酥脆和肉馅的鲜香依旧,但似乎比刚才更真切地尝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微妙的涩意。
窗外,先前还算清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浓重的铅灰色完全吞噬。大片大片的乌云,厚重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了下来,几乎要挨到筒子楼那参差不齐的屋顶。天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如同傍晚般昏暗,只有云层边缘偶尔透出的一线惨淡灰白,勾勒出乌云狰狞翻涌的轮廓。空气仿佛凝固了,闷热而潮湿,带着一股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味。风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不再是轻轻掀动窗帘,而是带着一股蛮力,“呼”地一声灌进窗户缝隙,将原本垂挂的窗帘猛地掀起、甩开,拍打在窗框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楼下院子里,几件没来得及收的旧衣服在晾衣绳上疯狂地舞动、挣扎,像几只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鸟。远处,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大地深处滚来的雷声,隐隐约约地碾过天际,预示着某种积蓄已久的力量即将倾泻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天昏地暗,让房间里那盏白炽灯泡的光线显得格外昏黄和无力,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巨大阴影吞噬。电视屏幕里动画片跳跃的色彩,在这片昏暗中也显得格外刺目和虚幻。
远处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早已消失无踪,传来邻居匆忙关窗、收衣服、搬动花盆的杂乱声响。风,裹挟着尘土和雨腥气,更加猛烈地掀动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