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人在同一天内连续和三个人切磋，显然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所以策藏秀在与楚留香商量后，将切磋延长至两天，且切磋顺序由抽签决定。又加上天公作美，楚留香晃出来的第一支签就写着秦摧城的名字。

大约是为了守护‘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这一战楚留香打得很认真，说聚精会神都完全不过分。

初夏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方才蒙蒙一片的湖水就已被天光点亮，泛出一迭迭耀眼的光斑。楚留香与秦摧城在风雨亭外切磋，云出岫与藏锋则在湖边靠岸的位置停泊一艘红木舟，一边嗑瓜子、吃西瓜，一边观战。无花当然也在船上，只不过作为一个形象包袱很重的和尚，嗑瓜子和直接拿着水淋淋的西瓜啃，似乎都有些不体面。

所以无花神色专注的观赏着楚、秦两人的战斗，经过湖水添色的波光柔柔的映在他挺直的鼻梁，与薄薄的唇上，显得格外秀色可餐。也引得了藏锋与云出岫的频频关注，尤其是藏锋，他的眼睛总在无花同样被光芒眷顾的头顶流连，又在几秒后快速将目光收回。

云出岫于是走到无花旁边，不着痕迹的挡住从他头顶反射到藏锋这边的光，俯身笑盈盈地问：“大师看得这般认真，可看得出他们两个谁输谁赢？”

随着她的靠近，她馥郁的芬芳便萦绕着将无花拉住，使得这个看起来分外不染红尘的和尚，默默将身体侧偏远离。他似乎想看云出岫，又因云出岫身上大片暴露的肌肤而目光无从下脚，只得迂回一圈后落在云出岫的眼睛上，显得局促又真诚。

无花看着云出岫的眼睛，以温和而节制的声音说：“楚兄身法扎实飘逸，既灵活多变，又不乏沉稳的气韵。而秦施主枪势如龙，进退有据。一时之间，恐怕胜负难分。”

他说罢，依然看着云出岫的眼睛，含着几分笑，反过来问：“我观秦施主一招一式皆与前人不同，难辨出处，而云姑娘既与他是好友，不知对这场比试心中可有定论？”

云出岫被这么一个禁欲又秀丽的妙僧注视着，表情仍旧淡然快乐。

她笑道：“赢的人一定会是军爷。”

无花：“哦？云姑娘有何高见？”

云出岫将手中剥好的瓜子一颗颗洒向湖中鲤鱼，弯了弯眼睛，“因为他不会累。”

“不会累？”因着她的话，无花注意力又回到风雨亭外，也当真看出了问题关键。经过长时间集中精力的斗武，楚留香身上已经起了薄薄的汗，使得碎发都一缕缕的贴在脸颊上，后背的衣料更是晕出一团水渍。可反观秦摧城，在这般高强度的打斗中，这个身着厚重铠甲的青年，脸上却依然干燥清爽。而且无论呼吸还是动作，都不曾有频率变化。始终游刃有余，仿佛永不知疲倦的怪物。

见此无花心中泛起波澜，脸上倒是依然平静，还与云出岫笑道：“莫非秦施主当真要做这‘天下第一美人’？”

云出岫闻言轻笑两声，挑了挑眉，“打出来的名头岂能不要？而且后面跟着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有前面那个‘天下第一’，后面的分类越是离谱，便越能证明他的实力强劲。”

她说完，侧过头去看无花，目光在他秀丽的眉眼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不知道大师，是否愿意认同军爷这个‘第一美人’？”

无花避开了她的眼睛，微笑着双手合十，直道：“我是出家人，不涉此虚名之争。”

“是吗？”云出岫歪了歪头，笑眯眯：“大师长得这么好看，若是想要那个名头，我一定劝军爷拱手相让。”

无花闻言，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里，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轻轻摇头，声音不疾不徐：“云姑娘说笑了。秦施主的‘第一美人’是靠手中长枪打出来的，贫僧如何能受此让？”

顿了顿，他又道：“更何况……”

他目光在云出岫脸上静静停了一瞬，唇角带起几分笑容，低声道：“贫僧以为，此地真正适合这个名头的，恐怕另有其人。”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同时，一阵清风自水面吹过，凉凉的吹向云出岫，吹得她额前碎发拂过眼睛，仿佛已将眸中春水分隔、扰乱。

云出岫于是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向前一步，欠身歪头，将一张美人面几乎贴到无花脸上，红唇勾起，带着几分戏谑笑问：“难道是我意会错了？大师的意思是觉得我很美？美得可以称‘天下第一’？”

无花的手已抓住身后的船舷，他似乎想要从被云出岫入侵的空间中逃出去，既避开云出岫疑问的目光，又不肯回答她的问题，只低声道：“禅语有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云出岫重复一遍他的话，慢悠悠的又问：“既然如此，我的容颜此时就在大师眼中，大师认为这是空？还是色？”

无花或许是被迫的与她对视良久，只合掌道：“阿弥陀佛。”

而在无花看不到的地方，藏锋与云出岫早在激情队聊。

[藏锋]：这和尚头顶的灯泡也太亮了吧，秀秀救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云出岫]：你不看不就行了吗？

[藏锋]：[#害羞]我这不是忍不住吗……

[云出岫]：[#鄙视][#鄙视][#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