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鸾的身量要比京城世家贵女的身量高许多,云鬓挽盘,饰缠金牡丹攒珠步摇,繁复华贵的天蓝色宫装穿在她身上格外明艳美丽,比萧鸣凤更加耀眼夺目的五官,即使坐着,也尊贵端庄、气场强大。
席顾安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姐弟二人一脉相衬的凤眸凛冽,只一眼扫过,便让人无所遁形。
席顾安抬手行礼,“咱家见过舞阳郡主。”
“有事吗?”萧鸣鸾将小世子唇边糕点的渣滓用手帕擦干净,抬头温柔一笑问道。
席顾安视线下移,看向舞阳郡主环在怀里的小男孩,三四岁模样,应该就是萧鸣凤口中的小外甥,虽然五官还稚嫩,但眼睛和娘亲舅舅一模一样,生的精致可爱,许是很少见内侍打扮的人,男孩轻轻靠在母亲怀里,睁着好奇溜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席顾安,手里的糕点都忘记了吃。
席顾安恭敬道:“萧将军在奉天殿多喝了几杯,想请郡主移步过去瞧瞧。”
“哦好的,多谢公公。”萧鸣鸾并没有多问,起身将男孩抱到怀里,“娘亲带你看看舅舅,舅舅若醉了,你便代娘亲揍他几拳,越发分不清场合……”
席顾安稍慢一步,向内侍吩咐了件小事,才转回奉天殿。
回去的路上,无意看见奉天殿外灯活通明的房檐下站着一名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女子站的位置靠近角落阴影,并不惹人注意,没有携带丫鬟,一个人垂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
席顾安抬步走到近前,出声问道:“姑娘这是在等人?”
女子如梦初醒,许是席顾安走路没有声息,她自己神思也飘得远,被这突然一句询问吓到,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步子酿跄差点摔倒。
席顾安下意识抬手阻挡,“姑娘小心!”
女子堪堪稳住身体,越发不知所措,“我……我寻父亲。”
席顾安扫了一眼虚掩的殿门,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酒宴正酣,不提里面全是男子,身份有别,就这样贸然闯进去寻人压力也很大。
女子跟着就道:“我不找了。”说完,匆匆就想走。
“姑娘且慢。”席顾安将人唤住,“稍留片刻,不知你父亲是哪位大人?咱家传话让他出殿一趟。”
女子离开的步子顿住,迟疑着转身,灯火辉煌的映照下,与一身浅藕色衣裙不符的是,女子容色很是姝丽,莲花状银苏步摇饰在发髻间,宁静而温雅,眉间描着一点朱色花钿,又为这份温雅中注入了几分鲜艳明丽的色彩。
席顾安一时愣了愣。
女子道:“奴家司徒文嬅,家父是工部员外郎司徒镇。”
“好。”席顾客往前几步,唤住一位进殿换酒的内侍,低声嘱咐了几句,内侍连连应下。
席顾安拢着衣袖,陪女子一起站在廊檐下等,许是席顾安一系列的举动,与他略显疏离淡漠的外形不太符,女子侧头用余光偷偷打量。
衣着服饰,和刚刚小内侍诚惶诚恐的态度,能看出身份尊贵,说话时语气会很温和,但安静站着却显出一股奇异的孤离感,身姿挺拔,如料峭寒冬中一截青松,与她进宫这段时间,见过的所有内监都不同。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司徒镇匆匆迈步出殿,转头在廊檐左右寻找,看到身影,几乎是小跑到了跟前,“你……你怎来了?”
女子低头委屈地唤,“父亲。”
司徒镇瞬间没了脾气,只剩下担忧,“这是怎么了?你好好在建安宫,可是……”话没有说完,他谨慎地顿住,这一抬头不打紧,却看到了站在女儿身后的司礼监掌印。
司徒镇完全预想不到,能突然遇见这么一尊大佛,整个人都呆住了,“席……掌印?”
“你们聊。”席顾安点了下头,态度温善,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明显是要听他们把话说完。
司徒镇硬着头皮,继续询问女儿,“发生什么了?”
“我要献舞的裙子坏了。”
司徒镇完全不解,“你不是给郡侯家嫡二小姐伴舞,那衣裙应该带了不止一套,再找一件不就是了。”
司徒文嬅着急的眼框都红了,“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跳了。”
司徒镇依然懵,“好好的,为什么就不跳了。”
“我……我……”
“好了。”席顾安出声打断,冷静地询问,“姑娘是确实不想跳了,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只是舞裙的问题,咱家可以帮你解决,如果不是,姑娘若愿独舞,咱家也能安排。”
“这……这使不得。”司徒镇匆忙阻止,“小女怎么能担得起掌印如此大恩。”
他说着就想拉女儿走,“不跳了,不跳了,不是什么大事。”
但拉了几下,却没有拉动,女子眼睛亮亮的询问席顾安,“我可以弹琵琶吗?我琵琶很好。”
席顾安轻轻一笑,笃定道:“可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