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连襄还没来得及问,玄越和便急匆匆地冲进来,“阿昱怎么样了?”
连襄抬起头,一脸刚刚哭过的模样。
玄越和一眼便知赫连昱没有大碍,此时揽住了连襄的肩膀拍了拍,先哄了两句连襄:“不哭啊,阿昱没伤着!”
赫连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被忽略的伤员使劲地咳嗽了两声,才让玄越和重新扭过了头。
玄越和故意道:“阿昱身子这样不好,真的能当王君吗?”
顶着赫连昱的眼刀,玄越和忙不迭跑了。
晚星高悬。
今夜是越晚照和玄越和一同负责守夜的事宜。
越晚照向来镇守在北疆的最北端,皋兰城这样的苦寒之地,旁人都恨不得轮值不到这样的地方,可越姨母不肯走。
越晚照从前是弃文从武,听说当年也吃了不少苦头,才练成了这样的身手。
只是越姨母多少年都在皋兰城,不曾回北疆,上次回襄阳城,还是为了教导玄越和。
众人皆盼着姨母来襄阳城,姨母会哄孩子,哄孩子的玩具和游戏,就没有姨母不会做的。
青葛的算盘还是姨母教的。
“听说你的科举没好好考?”
玄越和坐在篝火旁啃了两口饼子,就听越晚照道:“阿和真是跟你娘一模一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
玄越和不服气地顶嘴,“那也跟你一样。”
越晚照愣愣地看了眼前的篝火半晌,轻笑了一声,“是,阿和……也跟我一模一样。”
越晚照望着眼前的孩子,玄越和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在她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孩了。
从前那样小,奶娃娃一般,一转眼,玄越和就已经这样高大了,比越晚照要高出一个头来。
玄越和的名字,是玄蕤亲自起的。
越晚照突然轻声道,“不怪你,是我害死她的。”
当年两个府中的姑娘,院子里正巧都有一棵树。
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背着人,总是爬上院子里最高的那一棵树,日日陪在彼此身边。
两棵樱桃树。
两人就这样携手长大了。
听说镇北王的独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镇北王世子,早早地领兵打仗,英姿飒爽,异族听了她的名字都闻风丧胆。
连明赫的名字之于后宅,也像狂风巨浪中的灯塔渔火,像一颗生机勃勃的绿芽。
可北疆到底有多远,镇北王府在哪里?
玄蕤当年也只比越晚照大几岁,捧着脸,一脸的向往:“如果能跑出去,一直跑到大靖的最北端,总能找见镇北王吧?”
那时候她们二人谁都不知道,大靖的最北端,是皋兰城。
玄蕤家中算起来,祖上曾经和尹姓王族有过姻亲,算起来,倒也是有亲戚关系的,只是这亲缘也早就稀薄得不可计算了。
玄蕤一脸认真:“我想投奔她,我不当打秋风的穷亲戚,我会打算盘。我偷偷叫侍女打听过,族学里的子弟,没有一个比我学得好。”
玄蕤盘账的本事确实好极了 ,连越晚照的都是她教的。
只是这一天真的觖望,落地的种子被泪水浸泡得太过严重,未曾萌芽便早早腐烂。
春天的某一日,越晚照的母亲突然道:“玄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家中子弟没有一个通晓诗书的不说,一群痴傻纨绔,还闹出了这种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母亲言语含糊,将他们犯的过错揭过去了。
越晚照急着问:“什么事?玄蕤……”
越晚照想说,玄蕤不是如此,玄蕤比谁都要聪慧灵巧。
却听母亲道:“玄大姑娘在家准备嫁衣,马上就要成亲了。”
“什么?”
母亲在越晚照身后喊了好几声:“别跑!成何体统!”
越晚照一路疾跑,动作敏捷地爬上了院子里的那一棵樱桃树,趴在墙头上,急得要跳到玄家的院子里:“阿姐,过来,我带你走,我们逃走。”
玄蕤的目光沉静而温柔,长久地落在越晚照脸上,轻声道:“我不能走。”
他们把玄蕤看得这样紧。
玄蕤此刻就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但凡她消失了,一定会早早被抓回来。
只是玄蕤不曾想到,自己的大丫鬟急急地跑过来,举着手里的包裹,“姑娘,拿着包裹,快走吧。”
玄蕤却没办法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