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孩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暂时没有,”我回答,“只是觉得……它们很漂亮。”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怀表机芯。
老师傅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来:“时间的囚徒罢了。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赶永恒,可惜最后总是会慢上一拍,或者干脆罢工。”他拿起一个小齿轮,对着光仔细看着,“就像人一样,对不对?总有什么地方会出点小毛病。”
“修得好吗?”我问。
“只要核心没坏,总能想想办法。”他放下齿轮,看向我,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有时候,拆开,清理干净,上点油,重新调校一下,它就又能走好久。关键得知道问题在哪儿。”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他店里所有的钟表,仿佛收到了一个无声的指令,指针齐齐停顿了一秒。
真的只有一瞬。下一秒,所有指针又恢复了转动,滴答声依旧。
老师傅像是毫无察觉,继续低头摆弄他的怀表。
我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猛地抬头看向街对面大楼的电子广告牌——上面的时间显示,也同样缺失了那一秒钟。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行人依旧匆匆,车流依旧喧嚣。
只有我。只有我注意到了那一秒钟的真空。
“……谢谢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得回去了,老板还在等他的土豆。”
老师傅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我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去吧。路还长着呢,孩子。记得时不时给自己‘上点油’。”
我抱着沉重的袋子,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街。钟表店老师傅的话和那丢失的一秒钟,像两个冰冷的齿轮,咔哒一声,嵌入了我混乱的思绪中。
回到酒吧,独眼龙清点着物资,难得地没有找茬。
“效率还行。”他嘟囔着,甚至扔给我一罐冰汽水,“外面怎么样?”
我拉开易拉罐,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阵莫名的心悸。
“和往常一样,”我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阳光明媚,人心善良,只是有些钟表……好像集体偷了个懒。”
独眼龙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说什么鬼话。”
是啊。我在说什么鬼话。
但那丢失的一秒,和那句脱口而出的陌生语言,却像两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印在了我对这个“日常”世界的认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