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还是很老旧吗?干净倒是很干净。可没准是因为没什么东西所以显得干净。
进门左前方是小客厅,摆着一组哑光皮革的美式沙发,但尺寸肉眼可见偏小,最长的那个不够一个成年男性平躺着睡,只能侧着屈起腿。右前面是半开放式厨房。他觉得佐久间不像是自己做饭吃的人,这几天一定只会随便对付一口。
地面铺着什么花纹都没有的纯白瓷砖,墙也是白墙,必然有重新涂过漆,不过现在闻不到油漆味。看来是很久以前翻新过的。
他把帽子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面对着临街的窗户望了望屋外。
此刻本就偏僻的街道上没行人走过,没人看到他走进这间屋子。
沙发正对着电视柜,电视靠墙,墙后是单人卧室。从电视柜左边的门进,而走右边的门就到了浴室。
“你对生活水平的要求这么低?你不会在自己的世界也住这么破的地方吧。”
无欲无求的人也挺可怕的。
“没有。在横滨,我有一处家人送的房产。”
佐久间简单解释说,是在别墅区的房子,有上下两层,平时自己和优同住。
听起来还不错。“你想住那样的房子,现在也有人能替你找到。”
佐久间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我的情况不适合长住。”
中原中也明白,佐久间没办法确认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间,也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太多关系和牵挂。
“但留一天就算一天吧。”他对佐久间说。抱着一定会离开的想法过日子,会下意识亏待自己。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佐久间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东西。几瓶可乐,和一小瓶朗姆酒。佐久间进厨房拿酒杯,还从冰箱下层里拿了冰格出来。
好吧,佐久间也没他想象中那么亏待自己。
“首领让你先停下?”
“嗯。他觉得我做得有点过了。”
熟练地开酒,然后一声清脆的当啷声,冰块掉进家用的普通玻璃杯中。
“我打算先在家呆两天。”
不出门,不和任何人联系,像与世隔绝一样过几天,看看这几天外界会不会发生有意思的事。
“那你的事,打算怎么做。”
可乐和大部分正常饮品混合在一起都不会难喝,可乐和朗姆酒的搭配又是经典调酒,随便一混合都很好喝。
“我一开始想借调去欧洲部门的工作便利,到我消失的国度找找线索。”故地重游,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更激进的做法,是在这个世界也引发同样的特异点。”好结果是力量能够相互抵消,修正时空的错乱。坏结果是,他不仅没有回去,还导致这个世界出现了其他受害者。
中原中也不免评价道,这确实太激进了,“你失去耐心了吗。”
如果你没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这里也容得下你。
“其实,我还活着,就是特异点最友好的地方了。至于有没有耐心,我说了也不算。”
佐久间弥津的意思是,得看命。
矮小茶几上空掉的可乐罐提醒了中原中也。既然说好是“喝酒聊天”,他却忘了从家里带瓶酒来。
这个佐久间从见面第一天起所展示出的沉稳冷静和无需怀疑的实力,让他越发可惜当年佐久间的逝去。
如果这个世界的佐久间还活着就好了。他瞧着同样生着玫红色眼瞳的人,又一次这么想。在其他世界能成长为组织干部的年轻成员如果还活着,一定会给他们都珍视的组织带来不可思议的变化吧。
他独处的时候也会怀念那些从他身边逝去的人。
从十几岁到如今二十几岁,虽然他对人的生命中充满离别和遗憾的事表示理解,但他想到那些一个接一个离开他的人,也会感慨世事无常,然后继续坐在椅子上沉默。
他会尽力记得每一处墓碑的样式,也记得为他们举行葬礼的场景。为组织的前路所牺牲的成员,不该简单地化作不被重视的一抷骨灰或是深埋在地下的无名尸体,最后被时间从他们的记忆里剥夺。他失去……失去过重要的朋友,也失去过下属,他唯独不愿狼狈地重蹈覆辙。
在佐久间为他杯中添酒——其实是一大半都是可乐和一丁点朗姆酒——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
另一只手在按电视遥控器的人也看着他,在等他说话。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除了组织的事。”
佐久间眨了眨眼,似乎在思索。
“第一天的时候,我找了间网吧,登欧洲部门的内网。”虽然因为密码错误登陆失败,但如果有成员查到了他的登录ip和尝试登录的账号,“可能会有人来调查。水落这几年还会回横滨吗?”
“不是必要时候,他不会回来,常年留在欧洲。”
“嗯……如果他因为这件事回国,不好好解释清楚的话应该会很麻烦。”
他所认识的水落望音一定会掘地三尺,把试图登录好友账号的不明人士抓出来。这个世界的水落会不会也这么做,他持观望态度。
“想让我替你解释?你不如现在飞去伦敦见他一面。好歹这个世界的你还活着的时候,你们还是朋友。”
“但对他来说,他认识的佐久间弥津已经死了。”
不过,在他的世界,“佐久间弥津”和“水落望音”一直都是朋友。
还有,这个世界的优和染崎。虽然这个世界的中也先生不一定记得染崎是谁……染崎甚至有可能不是组织的一员。
“我无权替任何人原谅别人。但我想,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的我都不会去怪当时也只有十七岁的优。”
“染崎,是染崎云。如果她还在组织里的话,可以试着培养。她拥有成为顶尖工程师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