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声带受伤了。做过手术之后,能说一点,但很难听。”
……这不是会说一点话嘛!
青年对自己声音上的缺点毫不介意。
在他记忆里,佐久间的本音和这道让会让听者下意识睁大眼睛的声音一点都不沾边。
为什么会受伤。
“十八岁那年,遇到了自杀式袭击的敌人,略微……失手。”
中原中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青年的回答。
因为这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佐久间死去的时间。
青年没解释别的,转而问起镜优的下落。
“他还在欧洲那边吗?”
中原中也突然后悔这个时候来地牢了。他该怎么说呢,反问“你知道这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吗”?
他停顿的时间有点久,青年眼中浮现几分担忧。
“他出事了?”
“没有。他只是辞职了……是你出事了。”
你死在一场爆炸中,活下来的镜优在这之后不久就辞职了。
而他同意了镜优的辞职。
青年轻易接受了这个世界自己的死讯,神色平静地令人难以置信,随后向他吐露了自己找上门来的目的。
“找到离开的办法,和一个容身之所。”
他已经明白这个佐久间心里在作何打算。想寻求这个世界的组织的帮助,首先聪明地展露了自己的价值,意在说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家伙,哪怕没人承认他存在的真实性,作为“合作者”,实力也是够格的。
想要个容身之所倒是简单得很。
不过他也实话实说,组织现在不可能为他干那种听起来虚无缥缈的事,“你只能用自己来换。”
“是的,我明白。”他记忆中常年脸上只有一个表情的人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对他的话早有准备。
“中也先生,我在那个世界接任了你的工作。”
哦,那还不错嘛,升职了?
他随口说道。
“嗯。但你仍然是我唯一的上司。”
……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听完脸色一变。
青年又转回头去,继续保持着方才盯着墙发呆的动作,“平时,我都是在办公室见你。”
在地牢聊这么多,哪怕是异世界的中也先生……佐久间弥津也觉得极为新鲜,亲耳听到自己的死讯更是新鲜。
这一天他们聊了很久。
把地牢当舒适区的人希望自己在哪个世界都无比尊重的上司能帮自己带一种药。一种喷雾,对嗓子有效,自己平时话说多了就会喷一点。
“你今天要一直呆在这?”
“在如今的首领允许我离开前,我可以一直留在这。”
佐久间想要的药不难买。
中原中也托人去买了回来,送去地牢。呆两天地牢也乐在其中的人又把手机交给送药的人,希望能帮他的手机充电。不像受困的囚徒,倒像是回家。
不出三天,首领命人把关在地牢的人“释放”。
可佐久间又能去哪呢。旁人觉得佐久间跟在他身后十分危险,也搞不懂为什么首领允许一个不久前被关在地牢的人获得自由。
他对这个佐久间说,首领要见他。
“一定要见吗。”
虽然听出了这个佐久间语气中浓浓的不情愿,但他还是点头。
佐久间站在首领办公室门口,张嘴对嗓子按下一泵药剂喷雾,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他擅作主张,把佐久间不离身的长柄伞和充满电的手机“扣”在他的办公室里。佐久间没意见,把没丢掉的便宜面具也放在他办公室。作为这个世界的佐久间“曾经”的上司,他深知肉眼无法预测佐久间的行动,想确保万无一失,就要保证这个佐久间和首领时刻保持安全距离。
和他一前一后进办公室的人眼神垂向地毯,对他和首领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点头听着。
真有这么不情愿吗。
“佐久间君,现在的你,好像并非十八岁的样貌。”
他扭过头,也想听佐久间解释自己的年纪。
“今年,我二十五岁。”
被问到在组织里负责怎样的工作内容,本就没打算瞒着他们的人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了自己的工作履历。十八岁受伤后辞职修养,二十二岁以准干部的身份被召回,一年前升为干部。
“也就是说,你对组织的机密了如指掌?”
“……可以这么认为。”
那么,你想要什么。
*
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至于离开的方式,佐久间弥津可以自己找。
佐久间弥津摸着口袋里的药瓶,跟着这个世界的上司回了办公室。
将他扔到其他世界的特异点并非出现在横滨的土地上,而是在远离本土的北欧。至于他为什么会跑到北欧地区,千里迢迢去特异点里送命……首先,没人想到这玩意会藏在冰天雪地里。
在遥远的挪威,出现了几起人口失踪的报告。他进入特异点前,最后一起让警方毫无头绪的失踪案件出现在挪威边境。靠近丹麦,和英国隔海相望。第一起则出现在挪威和瑞典的国境线附近。
“可你是怎么知道特异点具体位置的。”中原中也问道。
他们交流起来极为顺畅,仿佛他们不是相隔两个世界的人,而是从始至终常年以上下级关系相处的人。
“我结识过一名国际刑警……存在特异点的情报,是他无意间暴露的。”
而具体位置,是欧洲部门冒险拦截了其他组织的情报才最终确定。
“形成这个特异点的异能被概括为‘顺序’和‘反转’。”
其实,佐久间弥津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口失踪被认为和这个特异点有关,但既然国际刑警组织和钟塔侍从都这么说……那就先相信他们的判断吧。
虽然到此为止,仍然听不出和组织的半点关系。中原中也倚靠着办公桌站着,像第一天认识佐久间弥津一样打量着来自异世界的下属。
“是组织的人失踪了?你们莫非是拦截了钟塔侍从的情报?胆子不小嘛。”
站在窗边的青年又极轻地笑了一声。
“如果这是赞美的话,我替水落表示感谢。这是他的决定,他有一名从挪威转机前往俄罗斯的下属在失踪人员的行列中。钟塔侍从故意用最简单的加密方式传输关于特异点的情报,像是巴不得别人挖出来。”
水落?是指水落望音?
“是。这个世界的他还好吗。”
“还好……虽然你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但他还在欧洲部门。”
来自异世界的佐久间说,自己知道横滨这段时间以来,遇到了不小的打击。
“在找到回去的方法前,我应该还能忙里偷闲做点什么。”
你在这边呆了多久?
“不到五天。”
青年戴起面具,回答他。劣质面具蒙着脸,本就稀碎似日光穿过枝杈洒下的光点一样的声音更是因此增添几分沉闷。
但五天里,佐久间不仅发现了世界的不同,还独自调查出横滨近来经历的混乱,真是可贵的才能。
他很难不想起这个世界的佐久间。
如果佐久间还活着的话,和自己同龄,也就是二十二岁……按这个佐久间的经历,是该成为准干部成员的时间点了。
你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
“等我处理掉森先生安排的任务,再回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戴上面具的佐久间转身出了办公室,留下他对着佐久间称呼首领为“森先生”的举动暗自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