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全貌,说清楚】
有人借他过往的人际关系联系到他,委托他杀死一个发行商。刚好发行商这半年里和他签约不久的演艺公司有合作。
委托方一开始没要求他什么时候结单,但给了他足够的信息。发行商的来历、出身背景、还有家庭情况,一应俱全。
方才在电梯里,滚动字幕所提到的那天,他刚要按委托方的要求,把那个发行商杀死在临时的休息室里,但在他和其他工作人员相伴同行,打算装作正常路过顺便找机会下手时,那间休息室的门却向内打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双平静但锐利的碧绿眼眸。
他及时收手,和其余一众路过的工作人员一样,向这位演员前辈打招呼。
情报给错的后果有时候是极为致命的,好在那日没出现误杀的糟糕后果。
谁把这位前辈和发行商的休息室房号搞反了?
青年看着他,神色一改冷漠,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很不赞同。
面对能轻松放倒自己的人,月村浅识相地不作反抗,拿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态度。
“我有两年没干这种事了。给那位前辈带来困扰,我很抱歉……”
蠢货。
月村浅学习本国人风俗的躬刚鞠到一半,猛地抬头。
谁在说话?
可他面前只有把啤酒一饮而尽的青年。摘掉帽子和口罩后的青年露出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似乎和他的年纪相差无几。
玫红色的眼瞳盯着他,那道极其古怪的低哑嗓音又一次传到他耳边。
“雇主是谁。”
听着青年的破碎嗓音,他半天才回神。这……这不能说吧。
“你的雇主要杀的就是他,发行商只是借口,你以为那天只是给错房号这么简单吗。”
见不认识的青年有发火的迹象,压根没想到这方面的年轻前杀手吞吞吐吐地解释说,“因、因为,中介人是我熟识多年的朋友……”
月村浅不认为自己被做局了。
痛呼声卡在嘴边,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倒地,他尚不知姓名的青年快步走来,抓起他的衣领,毫不讲理地拖着他走向露台边缘。像被电流洗刷过似的身体软得像潮湿的海绵,青年拽着他脆弱的衣领,把他的上半身探出栏杆。
晴朗夜空在威胁他性命的银发青年背后铺开。
青年若是狠心松手,浑身使不上力气的他绝对会在下一秒坠楼。
“不说吗。”
青年的手正在一点点松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下坠。
这人为什么那么肯定他要杀死的不是发行商?仅凭一次给错房间号的意外?他不相信有人买凶杀人,为的是杀死一个有知名作品的电影明星。封杀演员和明星的手段何其多,不到最后关头,不应该选择这条路。
他对着青年疯狂眨眼,希望青年能理解自己是说不出话,而不是不配合。
耳边的车辆喇叭声似乎越来越响亮,恍惚间他有种青年已经松手让他从高楼自由落体的错觉。
青年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手机屏幕展示给他一张车牌。
“眼熟吗。”
眼熟,是情报里目标人物的车牌。不过奇怪的是,他在地下停车场没找到这辆车。
“这是他的车牌号。”
……好的,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今天晚上就回绝这份委托并且付违约金。
请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他。他没有明星包袱,但如果明天有报道说十八线小演员在缺席颁奖礼后凄惨地死在顶楼露台,他会觉得很丢脸。
他可以把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毕竟以后用不着的信誉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若不是熟人找上门,目标还容易下手,顺手就能了结,否则他绝对不会答应。熟识的中介人说他天生就是干杀手的,但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对杀手的行当暂时没兴趣,抛下纽约的事回了国。
望着站在面前的青年,他在心里感慨,原来离开舒适区才能发现人外有人。
“你打算今晚再次动手?”青年又问他。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边缘栏杆站起来,双腿还在承受麻痹状态的余波。他费力地对青年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
他事先处理了监控摄像头的问题,情报说目标今天会出现在颁奖典礼现场。
但恰恰因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如果青年把他在电梯里干掉,提前被他做过手脚的监控摄像头无法记录犯罪现场,也就发现不了他被青年杀死的真相。
他差点被自己害死。
给他上了深刻一课的青年没干掉他。他挺高兴的。他真诚地对十分钟内有无数次机会杀掉他的青年道谢,“非常感谢。”
“……年龄,姓名。”
“十九岁。月村,月村浅。”
“上过学吗。”
“上过,但大一辍学回国来了。”见青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建筑专业。”
“你还会什么。”
还会……异能让他对光线变换尤为敏锐,以前有偿干过潜入搜查之类的活。不过他从小打遍家附近整片街区的混混,没中几次枪。
然后,画点设计图?他喜欢这个。
“你一定要当演员?”
当然不,他只是刚回国,被星探意外发掘,想着没事干,所以答应着玩。以后要做什么,慢慢想吧,他还不满二十岁呢。
他态度诚恳地坐在地上,交代自己和中介联系的全过程,还极其配合地拿出手机佯装随意地向中介套话。
站在他身边的青年手突然动了,他条件反射地举起胳膊挡在脸前。他在合同结束前,还是要靠这张脸吃饭的。
青年瞥了他一眼,转过身,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对,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但他自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识相。如果他在这时候逃跑或者反击,绝对会死得很惨。
青年接电话的时候也话少的厉害,全程只“嗯”了两声。
最后丢给他一个地址。
“打算换工作,可以去这里。”
“什么工作?杀手的工作吗?”
没留下名字的青年转身坐电梯走掉了,留他一个人在天台望星星。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委托被他终止,他先回……
手机怎么又没电了?刚才不是还有三分之一的电量吗。
*
“五胜二负,我赢了。”
台球杆横放在台球桌上,中原中也看着壁挂电视的屏幕,催钢琴家去结账。
颁奖直播还在继续,相识多年的人已经从颁奖台上致辞结束,从镜头的范围内消失。
“别忘了,你还得请佐久间吃饭。”
没找借口,稳稳接下突然之间背上的债务和责任,回停车场时,钢琴家给佐久间弥津打去了电话。
“你那边的事结束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又问,“今天由我请客。你想选烤肉吗?”
依旧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挂掉电话,认命地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佐久间简直是额外加了一天班,真正该请客的不是另有其人吗。
于是,首领发话了,但不是他们很想听的话,“你们每人请一次好了。”每个人都有机会,别争。
佐久间不做评价,专注自己的晚饭——也是今天唯一一顿正餐。
他好饿,也有好多牢骚,可惜不能说。早上十点多出门,晚上八九点才有饭吃。就算这次的事来得很值,他觉得公关官欠自己的不是一顿饭这么简单。
不过自己以前也拜托公关官干过很危险的事。
那这次就算他们扯平了。
“你身上怎么有酒味?”
怎么还忙里偷闲去喝酒了。
他对首领解释说,是自己在自动售货机里买的。
可以不吃正餐,但水还是得补充的。
“……水?”
“呃……嗯。”
水。
在餐桌上,他就先不提自己做过什么了。
盯着自己看的人在四十分钟前还是人前光鲜亮丽,格外瞩目的大明星,现在卸过妆容,神色有些微疲倦。
“你发现了什么。”公关官问道。
公关官以为,被他害得一整天饿了好久的人会冷淡地说“我要先吃饭”之类的话。
但佐久间有点认真地想了想。
“我给枢川招了个可能很好用的人。”
……?
“还有,确定无疑,有人想杀你。而且对方就在国内,却不敢露面。”
我会处理掉的。佐久间弥津承诺说。
正当听者们都打算认真听佐久间弥津的话时,唯一能解释不久前发生了什么的人安静地啃起自己餐盘里的西蓝花,没把上司和同事想听故事后续发展的神情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