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其实是父母认为我必须学会的社交技能之一。”
父母也没想到,她会喜欢上钢琴。离开本家独居后,她基本没再弹过了,。
藤泽绮宁持乐观态度,“那种技术早就深入骨髓了吧,太久不弹也会在……啊!”
酒店一楼大厅不就有一台吗,我们进门的时候见过,要去试试吗?
“可是,那是当摆设用的吧。”大概就是常年摆在那,每天擦一擦防落灰什么的,从酒店开业起到现在都没调过音也是有可能的哦。
待会儿有时间就去试试,前台工作人员说不能弹,再放弃也不迟。
“……说得也是。”
等到秋山琴理停笔,所写的文本量比读书时的作文考试字数多了两倍不止。
四点过半,她们不约而同地坐回客厅沙发,等着时间来到那名青年所说的五点。
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还是她根本没见过的人,秋山琴理无心对自己的未来下注。藤泽的心情和她不同,满心期待着五点的来临。五点一到,藤泽便嚯得站起来。
“我们去一楼吧!”
真要去吗……
“当然要去!”
一楼大厅的确放着一架白色钢琴,放在一一处略高于地面的摆台上。摆台周围装饰着鲜花和绿植,还有几组供客人使用的沙发。前台工作人员对钢琴能否弹奏的问题稍感为难,他们并不了解钢琴的事。倒是经理恰好经过,看到其中一位少女对前台出示的房卡,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忽然一变。
“需要使用钢琴?那架钢琴太久没人弹过了。”
每日都会擦拭干净,想随便用用是可以的,但听感一定不如名贵的钢琴。
她们怎么会计较这个,有的试就不错了。
——除非按下去第一个音就走调了。
坐上钢琴椅的瞬间,秋山琴理灵魂里的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忽然被唤醒,她依靠这份本能伸出手,按出一个和弦。随后低下头,抿着唇,不敢抬头和兴致勃勃等在一边的人对视,生怕自己和藤泽对视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
藤泽绮宁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难听的音节猝不及防钻进她耳朵里,她的表现和秋山比不逞多让。
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瞬间要扭头。
她注意到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
从另一边的酒店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一个穿黑西服戴墨镜的青年陪着那个人,走进了酒店工作人员专用电梯。
她上一次见长大后的哥哥,还是多亏了苏枋先生当年拍摄的哥哥的照片。但那年去了横滨,哥哥的同事都说她和哥哥本人长得很像。顾不上和秋山解释什么,她指了指电梯,几乎发挥出自己最快的冲刺速度,飞奔向电梯。
秋山琴理见状,不明白是什么让藤泽这么激动,但她仍然起身和上钢琴盖,立马追了上去。
贵宾卡本就刷不开工作人员专用电梯,藤泽绮宁狂按半天电梯上行键也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部电梯越来越高,升到顶层。
“走这边!”秋山琴理指着另一边的客用电梯,“客用电梯也能上到二十多层。”
哪怕不能到达同一层,不过多跑两层楼梯而已。
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到一个疑似我哥哥的人”,这种话藤泽绮宁说不出口。
万一她认错了呢?说白了,那只是一个她没见过的背影而已,她只是觉得很像很像,像到她必须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才能放心。
刚才的员工专用电梯停在了顶层,而客运电梯最多停在往下一层的地方。刚出电梯,她又冲进楼梯间。能赶得上吗?她已经慢了至少三四分钟。秋山的体能不如她,但还是努力跟着她跑。
从楼梯间进到顶楼,顶楼很空荡,只有一条路通往顶楼外,通道出口周围还有人守着。
她们是不速之客,至少是这些家伙们眼里的不速之客。但旁人也不会想到两个看着年纪还是大学生的人要做什么,以为她们是误入此地的酒店客人,起初还想客气点劝人离开。
藤泽绮宁摸了摸外套拉链口袋里的手机和房卡,确认没丢东西,便拿出训练时的速度奔向那道通往室外的门。
她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停在酒店天台的是一辆直升机,酒店的楼顶是停机坪。飞机还没起飞,但乘客已经到场,她们来得再晚一步,就错过这次机会了。
奔跑速度极快又身形敏捷的少女躲过几人诧异之下的慌张阻拦,速度不够所以被抛在后面的秋山琴理发现其中一人有形似从衣服里掏枪的动作,拼尽全力大声呼喊小心。
一道玻璃门隔开了室内和室外。
听到室内混乱动静的人们纷纷回头,出现在他们眼中的少女生着和上司何其相似的银发红瞳。
少女拽开玻璃门,忍住飞奔上前的冲动,站在门口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回头看着她的青年。
从九岁至今,她已经超过十年没有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看到离家的血亲了。
那位紫苑先生说,哥哥很忙,果然是在说谎吧。是哥哥“指使”他这么说的吗?
如果不是她意外看到那道背影,又不肯放过心里的怀疑,一定又会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的。
哥哥好像一点想和她见面的意思都没有。
在几乎凝固的空气中,晚一步的秋山琴理奋力推开拦着她的人,冲上天台。
她也看到了那个和藤泽长相十分相似的青年。
她的视线难以置信地在无声对视的二人身上反复横跳。这个人……这个莫非是藤泽的哥哥?藤泽竟然有哥哥?还是说,这是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以前和藤泽还没熟到互相知晓家庭情况的份上。
男人身边的黑发青年摘掉墨镜,露出镜片后一双格外夺目的金色眼瞳,视线扫过她,最后望向一言不发的藤泽。
“初次见面,绮宁小姐。我是镜优。”
太多话涌到嘴边,藤泽绮宁却只急切地问出一句,“你们要回去吗?”
现在?要一天之内往返相隔数百公里的两地?
青年语气抱歉地说,“是的。这次出行只是私人行程。”
“连多一晚都呆不了吗?”明明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我们多呆一分钟对这里都是威胁,所以,很抱歉,绮宁小姐。不过,会困扰你们的人已经被解决了。你们安全了。”
话说到这份上,从小就十分懂事的人似乎不再有异议。
看着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哥哥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在自称镜优的青年的陪同下准备乘坐直升机返回横滨,藤泽绮宁不得不在外人眼里咽下“哥哥”的称呼。
“谢谢……但是,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是不想说,还是说不了。
是不是因为不能说话,所以才从不和她电话联系,什么都只靠别人转述?就算他们兄妹面对面,也只靠身边人交流。
藤泽绮宁以为哥哥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在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前,她分明听到了一道极其破碎的嗓音对她说,“回去吧,不早了。下次遇到麻烦,也记得说。”
*
哪怕当事人不开口,秋山琴理也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多特殊。
现在轮到她安慰有些郁闷的藤泽了。
藤泽向她承认,那个乘坐直升机离开酒店的青年的确是她的哥哥。
“我会保守秘密的。”秋山琴理神色认真地说。她从未听说藤泽有个哥哥,似乎有意对周围人隐瞒。
“哥哥很久以前就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虽然是迫不得已的。”
“那他现在……”
藤泽绮宁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开门,和秋山琴理一起回到下午的安全屋。
“他应该,是正常人眼里的‘大坏蛋’吧。”
很坏很坏的那种。
秋山琴理以为藤泽在开玩笑,借此发泄对哥哥离家多年不回家的不满。
“哥哥……在□□组织里工作。”
工作的本质和那家伙关联的暴力团没区别。但哥哥就算坏也坏得够纯粹,和宫地信之那种既要又要的伪君子不一样。
“哥哥很厉害的,哥哥的同事和下属都这么觉得。”她也这么觉得。
□□……?秋山琴理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和她们交流过的青年说“不用”证据。犯罪组织的成员做事,真的需要证据吗。想到这,她担心起藤泽和她哥哥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暴露。年少有为的青年运动员居然有个加入□□组织的亲哥哥,这是很难平息的舆论。
“不会的。”
没有人会把一个背景干净的大学生运动员和常年生活在混沌和黑暗里的□□组织成员联系在一起。加入□□组织的哥哥从不接触她的生活,而且,十多年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和爸爸妈妈的生活没有被任何人打扰,也不去主动过问哥哥的生活。如果真的有不巧发现他们之间关联的人……难道这一定是“幸运”吗?没准会迎来更大的不幸。毕竟哥哥是不会对敌人手软的“大坏蛋”。
秋山琴理相信藤泽说的都是真的,还相信藤泽的哥哥在所谓的“□□组织”里地位不低。
在这之后,就是秋山琴理自己的事了。
之后的两三天里,她一直和父母保持联系,生怕听到糟糕的消息。
藤泽哥哥身边的青年说困扰她们的人已经被解决了,究竟是哪种解决之法,她们根本不懂。
……不会是把宫地信之这样那样的干掉了吧。
她在酒店住了三天,藤泽当晚就回了家,每日白天都来酒店找她。
用藤泽的话来说,“他们不会说假话”。
“既然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但是如何解决的……我们就不要问了。”
三天里,她连宫地信之的一通电话都没接到过。反倒是第三天,父母说他们把曾经因为破产而卖掉的房子加价赎了回来,手里的流动资金完全够用。
听着电话里这样的消息,秋山琴理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装修房子的任务落在了她身上,她的父母暂时没时间处理。父母只知道她因伤休学,但不知道当时车祸的真相。她也不敢让他们知道。
她要把这段经历死死隐瞒,这辈子都不对父母开诚布公。
她们一起去把酒店房卡还给前台时,问过这几天的房费该怎么算。但前台的工作人员刷完房卡,解释说,“不用付。”
不用付?
“这是一张公务记账卡。您是要退房吗。”
“呃……嗯。”
二人不明觉厉。
出门后忍不住小声议论,这是谁的公务记账卡?
那位紫苑先生让她对前台说的名字,藤泽绮宁没听说过。难道会有位不知名的先生女士不明不白地背上几天豪华套房的房费?哥哥的组织会报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