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像准备长住一样。”
他对苏枋很认真地说,如果每隔几个月都有闲得无聊的长假,他没准会次次都回来。
苏枋有和朋友们约定什么事,于是他每天上午都目送苏枋出门。
和生物钟正常的人生活在一起,他的作息都健康了很多……夜里睡得早,白天自然醒得早,他真担心回去之后自己会在高强度的工作里犯困。
然后,他会趁苏枋不在,偷偷出门处理点不想被人知道的“小事”。
【你得表态】
还有和同事保持联系。
这件事不能说简单,只能说旁人总爱给他出难题。可他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再问多少次也一样。
【你的下属也是这种待遇?】
不。优和紫苑才不会问他对此作何感想。紫苑只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而优每天都把横滨的天气变化及时告诉他。
【你以后还敢这么请假吗】
还敢,但不会用同一个理由。他会在完成工作后用更正当的理由“请假”,这次是事出有因,谁知道会有人不远万里来横滨找他,严重影响他的生活。
【小心点】
他还不够小心吗?他连从本地集会组织的据点搜罗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上手碰。
简直是处处有惊喜,他感慨道。
这个世界上的天才或许很少,可人才很多。
本地的集会组织也不是亡命徒,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随时间必定出现的宵小之辈。大言不惭地说,这些家伙的作为在他眼里不够看。但那辆破破烂烂的小货车,还有日光投射在破碎玻璃上的亮眼光斑,却他有了个惊人的想法。
*
再过几分钟,时针就会指向十二点。
佐久间弥津此刻的神智比白天还要清醒,过去常年要夜里行动的人会作息颠倒才正常。他很少干这么有仪式感的事,可如果是为了此刻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如此大费周章,他很乐意。
他对在雨夜开车没什么经验,但也毫不畏惧,正是因为现在车少人少,路还平坦。看到地上积水多,就减速慢行。已经这么谨慎了,还能出什么意外,难道要说偶尔的一两声闷雷会干扰他开车吗。
人在做“坏事”时是不会累的。苏枋追问了他一晚上,今晚十二点要带他去做什么,他不解释,只说,“看完就回家”。
至于看什么,什么时候能看完,无论苏枋怎么软磨硬泡,他都绝不透露半点。
有时候忍受一些东西也是很艰难的。
“我之前问过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但物质上的礼物也好,陪伴和时间也好,这些有形或无形的东西,在他看来,远没有苏枋当年对他“心怀不轨”时野心勃勃。
不把野心收敛起来也可以。
“再对多提点要求吧。”
不然会让他有种错觉。正常的恋爱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没见过,身边认识的有家室人很少。
他会把苏枋想要的东西尽可能给他,哪怕想要的是他本人。
呃……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嘛。
车停在一处废弃港口外的林间——其实只是七八棵不知今年能不能再度抽芽生长的树。拉起手刹,停好车,又熄掉车灯,他们便瞬间落入暗夜之中。
这场春雨伴随着时有时无的雷声,从十点左右断断续续下到现在。他回握着苏枋的手,盯着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刷出的干净扇形,能清楚地看到这处废弃码头的全貌。这是他这两天意外发现的地方,和他常去散步的那处正常运转的港口相距甚远。
“苏枋,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曾经不敢断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坚固到何种地步。
他之前想过很多。自己比苏枋年长几岁,若是未来苏枋终于发现自己有更喜欢的同龄人,或者醒悟他的“通缉犯”身份意味着一生都无法过安定的生活——他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离开组织,并且想方设法洗白自己的“从业经历”——而决定和他分开,他都同意,绝不纠缠半分。
“但现在,我想……”
说起自己可笑又卑劣的迂腐想法,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除非我身亡,尸骨无存,不然我不会让这段关系轻易结束。”
“佐久间弥津”不是好人,苏枋,他是个已经对夺走他人性命无感的家伙。
他感受过太多人的恨,太多人的畏惧和敌意。想必在未来,他过去犯下的罪恶,终有一天会唤来如海潮般奔涌向他的代价。
此刻是你人生中能反悔的最后一分钟。
过了这一分钟,你的人生就会和“佐久间弥津”永远绑定,因为他不会答应任何理由的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