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来找我?真少见啊,什么事?”
他们往往在别人的办公室里才能见到彼此。信天翁时常去中也的办公室,见到佐久间最多的地方也是那里。
佐久间弥津直说来意,自己要借辆车。
“借车?中也送你的那辆开腻了吗。”
不是。是他要借车出远门。
“……远门?”
对佐久间弥津的本性“稍有”了解的人没有立刻答应。不是工作出差,也不是紧急任务,而是借车出远门?
私事。信天翁在心里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是私事,还是不方便开那辆车的私事。
“行——吧。”他先答应了,“要借什么车。”
总不能一个要求都没有,上来一句“我要借车”,就没有然后了。那让他作何反应?仅靠猜去想佐久间要什么车?还是饶了他吧,他不想把珍贵的时间花在猜谜上。
“普通的。”越普通越好。
“……能再具体点吗?”品牌、型号和颜色,要求再挑剔点才好选。他看出来了,佐久间根本就是对车最不感兴趣那种人。
“适合家用的。”
我手里这种车一般都有定位器之类的。他丑话说在前。
佐久间似乎思索了一阵,随后点头,“没关系。”
连你的行驶路线都有记录哦。他最后给佐久间回心转意的机会,如果介意信息留存的话,就不要借。
“嗯。”
递过车钥匙的时候,信天翁忍不住破土而出的好奇,问道,他出远门……是要做什么?
“我请假了。”潜台词就是,他请假了,做什么都有时间。
真不得了。信天翁仔细瞧着今天亲自来找他的人。“你要出去度假吗?”
“可以是。”
“……?”
于是,信天翁在接下来的六天里有了新的工作之余的乐趣,那就是看汽车的行驶记录。他可是提前说过车里安了定位器和数据监测设备的,但对此毫不在意的人拿过车钥匙就去地下车库的对应车位取车了。那辆被佐久间借走的车价格不昂贵,配置也很普通。佐久间不小心撞了车,把车永远留在外地,回头填个表就算完事,麻烦的不过是佐久间要自己处理事故。
也有两年了,佐久间的开车技术不会一点长进也没有吧?还是会把车开向停车场墙壁的技术的话,他看了会笑得浑身没力气的。
借走车的当天下午,车辆就驶出了横滨。
大体上向南方移动,但悠闲地走走停停,似乎不急着赶路,每天都会在繁华程度不一的市区或城镇停留。他暂且看不出佐久间的目的地,只能看出要去南面的某地,路线不是直直走最短距离,而是弯弯曲曲,忽左忽右。
大概四五天过去,他终于发现了端倪。车辆越来越接近一个他也曾去过的地方——佐久间辞职期间呆着的小城。
原来如此。可佐久间要回去做什么,他又要辞职?现在的佐久间再想辞职,谁会放人,中也吗?这和做梦没什么两样。身为干部,平白无故地任性离职,当然是不允许的——干部成员不能做的事多了去了,谁爱干谁干。哪怕相应的,能做的事也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用得着这份权力,纯多余。
第六天的正午,被借走的车开进了那座城镇的地理范围。
信天翁出门时顺手把一次性纸杯丢进垃圾桶。
饥肠辘辘的胃在催促他在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阴沉天气也要按时吃中午饭。空气中满是雨后灰尘和泥土被打湿的味道,但好在春雨不会带来让人头疼的潮意,毕竟这不是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雨,而是洗涤旧年尘埃的雨。
雨过之后,街头的景观树会萌发嫩芽,像有人用画笔在人们的眼前涂了一片浅浅的恍若幻觉的绿色。每一场雨都会让春天的绿意更加浓郁。还有一两声春雷乍响,关上门窗,声音就会小很多。
而到了晚上,他和友人约好见面时,到场后,却听到他们正好在聊那个借走车出远门的人。
“话说,他请了多久的假?”他也没问佐久间什么时候回来。
佐久间弥津请假的话术太与众不同,以至于旁人重复那些话时的犹豫都显得像在临时找理由。
“今天不是下雨了吗。佐久间对中也说,在他离开横滨以后,横滨下第三场雨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哇……
信天翁惊叹一声。
“组织的干部精神状态都要这么超前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