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他和下属交流的人居然是为了这种无厘头的理由来找他?但凡换个人,这时候脑袋都已经从脖子上掉下去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想尝试被吊死的感觉。”
被口头威胁的干部先生转身出了办公室。
然而,当天下午,佐久间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钢琴家面前。
手里还提着一样让他肃然起敬的东西。
怎么还是糖果盒,“……你又被送了一桶巧克力?”
佐久间弥津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淡地让旁人看不出他是因此高兴还是因此为难。
伤病未痊愈的人本该安心休息,但上午转身回了休息室的人发现了一个眼熟的桶。镜优对上司解释说,这是跟着一趟回程的飞机送回来的,“染崎塞进去的。我都放进冰箱了,没有化掉。”
那就……像上次一样那么做吧,就当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佐久间弥津很想离开病房,但不意味着他想离开总部。
病房里到处都是药物的味道,闻多了会头晕,会有意想不到的窒息感。而他偏偏要控制呼吸,受伤之初还要用到呼吸机。即便后来好多了,也难忘那几天的艰难。
只要离开病房,一切都会变好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去那间病房见他的,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的还是大多数。而且,如果想打破外界“佐久间弥津生死不明”的传言,最好的方法不还是亲自出现在怀疑的人们眼前吗?
他当然愿意在不妨碍身体恢复的情况下做点什么,但他必须接受上司的安排。没办法,毕竟是“上司”嘛。
距离新年只有不到十天了。
“别人有和你说吗,年前可能会有一场干部会议。”
佐久间弥津又摇头。
他都要被勒令居家工作了,哪还能顾得上考虑会议的事。他至少得在中也先生面前消失一周,才能让他们的首领认为他真的有在好好养病。
哪怕是装也要装个样子。
这是佐久间弥津送巧克力过去但同样被首领赶出办公室时的想法。
他不担心中也先生用别的手段“强迫”他回家。哪怕是扣工资。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工资和奖金,也没时间盯着个人账户里的数字看收支,他唯独保证正常的生活需求是绝对能满足的,其他的一概当没有。
他一直忙到午后,才像上次一样,把一整桶巧克力都分开装好。
频繁进行脑力劳动的人没准会很喜欢不用动脑的简单重复性活动。一个整日需要绞尽脑汁拿出好点子的设计师,说不定就会拿打扫房间当放松神经的好方法。他倒不是自诩工作强度能和脑力劳动者相媲美。但机械性的重复叠糖果盒、挑选巧克力、放巧克力、封盒的过程,其实别有一番趣味,特别是在这种必须放下工作的时候。
他刻意装了单独的一份,放回冰箱里。
这几天还见不了苏枋。等肺部恢复得更好点……再好一点,他就去。
他给紫苑发了条消息。
分担巧克力的人当然越多越好。
紫苑刻显然没在上司问他“你在办公室吗”的问题时想到上司要干什么。他还以为上司要和他聊这段时间自己缺席的时候他们经手的工作。
他自认为已经有点了解佐久间先生了,知道自家上司的本性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一个会亲自拿糖果盒分装巧克力送同事和下属的人,其实没正经到哪去。但他这段时间带着的新人大概不明白。
“我不是嗜糖如命的人,佐久间先生。”
他每天的活动量是大了点,但那是工作原因。而且,他做不到在一周内吃光三盒巧克力。
上司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了句,“圣诞节快乐。”
……佐久间先生,你有看到中森的表情吗,他都听呆了。
双手布满伤痕的灰发少年确实惊呆了。圣诞节可是在几天之后……他对这个来自国外的节日谈不上了解,但是圣诞节会有送别人巧克力的习惯吗?
怎么听都像随口说了个理由吧。
他只见过几次的干部先生忽然扭过头来,看着他,他才看清那双色彩独特的眼睛。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向来是冷淡又不苟言笑的大人把其中一盒递给他,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好笑的话。
——重复了一句“圣诞节快乐”。
这位干部先生的形象在他心里突然破碎了一角。
佐久间弥津向来不管自己在旁人心里是怎么样的形象。他瞧了眼少年的双手,心中已经认出了这是谁。中森……中森庭叶,紫苑曾经给他看过这个人的人事档案,双手的伤是发动异能造成的,并不是以自残取乐。紫苑带去英国的人里就有他。
【首领让我休假,这段时间回不来。得看年底的情况,明年的事,要之后再说了】
看到上司特别的交流方式,紫苑刻想起嗓子有旧疾的上司的确有过几年不便说话的日子。现在肺部受伤,又得暂时回归旧时状态。年前恐怕不会有变化了。
佐久间先生专注地拿手机打字的样子实在有点割裂感。
但佐久间先生不就是这种人吗?看着无欲无求,其实也有在认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