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说事。”
“这句话该我说吧。你什么意思,偏要这种时候带这个烦人的家伙出现在我眼前?有你这么落井下石的人吗。”
“你的眼睛都看不清人了,怎么还叫嚷。医生允许你拆绷带了吗。”
镜优一声不吭地重新拿起苹果,啃完之后抬手把苹果核精准地丢进垃圾桶,顺着这样的轨迹,苏枋隼飞发现苹果核刚好砸中了应该是不久前被扔进垃圾桶的绷带,绷带上血迹斑斑,仿佛是落在雪地里,连花瓣都散开的梅花。
镜优不听医嘱。他觉得医生是多此一举,今天又一次出血后,就草草拆掉了。
“眼睛过几天就好了,你究竟担心什么,担心我没被能力反噬致死?你倒是想得美。”
说话的人伸手扯过床头挂钩上的湿毛巾,把双手擦拭过一遍,又倒回床上。在开着热空调的病房里盖好被子,合眼侧躺着,背对着他们两个,一副不想理会来人的样子。
“而且,谁让你带他去见弥津大人的。”
绝对是去见过弥津大人了吧。不然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眼前。先说好,关于组织的事情,一句话都不对“外人”说才是对的。
“是有原因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是闭嘴养病吧。”
苏枋隼飞的视线在这两个说话针锋相对的人中间徘徊,难道黑手党组织成员之间的关系都是这么奇怪吗。
但他也没见过弥津先生会和谁这样“争吵”。
也可能只是他没见过而已。
苏枋隼飞心头的种种担忧慢慢淡去。离开镜优的病房,他再次问身边的人,他这几天能不能经常来看望弥津先生。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让人为难。毕竟这是黑手党组织的总部,他绝不可能来去自如。
“不能。”
果然被拒绝了。
那么,他现在可以再去看一眼吗,最后一眼。今后,他会在别处等弥津先生病愈的。
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之后,我就没时间搭理你了。如果不是弥津先生安排过,我今天也不会见你。”
什么安排?
“一些需要我交给你的东西。但佐久间先生还活着,那就先不交给你了。”
他的上司就是这么一个,连自己再惨烈的命运都能面无表情地接受的人。恶魔或者魔王这样的家伙,见到他的上司的时候都会感慨“居然有这样的人类”吧。
直面极有可能死亡或和其他受害者一样患病的命运都一言不发的样子,难道不是让以给人类带来死亡而取乐的家伙们最头疼的吗。
死亡是个严肃的话题,对任何人都是,再地狱的笑话,和死亡沾边就会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病床上的人会轻视死亡吗?不,恰恰相反。
正因为没人比佐久间弥津更懂自己的死亡意味着什么,他才会在预感到危机来临前想办法留下非文字的“遗书”,还有留给年轻恋人的遗物。
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沉重,让空气都变得滞重。
到了苏枋隼飞该离开的时候了。
假如他真的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的话。
被那双有点熟悉的灰暗眼眸锁定,苏枋隼飞心中觉得有点荒谬但又觉得有几分理所当然。他知道这位水落先生……的确是弥津先生的同事。
可他没想过今日会在弥津先生的病房里见到这位先生。
“水落先生。他是……”
正当紫苑刻头疼于怎么对这位干部解释苏枋隼飞的来历,不久后就要回欧洲部门的青年示意他别说话。
气氛是变得有点奇怪。
然而更奇怪地还在后面。他听到佐久间先生挂念的年轻人带着一脸礼貌但并不真情实感的笑容说,“多年没见了,水落先生。”
怎么……你们认识?
常年负责欧洲部门事务的干部成员脸色很难看,最后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冷笑一声。
“你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连横滨都能追过来。”
怎么还真认识,而且听起来还有点无伤大雅的过节,紫苑刻心想。
“毕竟,国家很小嘛。下定决心要找的话,总是能找到的。”
喂,不要在水落先生面前说这种话啊,小子。紫苑刻已经在考虑,若是水落先生在这里把苏枋隼飞随手杀掉的话,他要怎么和之后清醒的佐久间先生交代了。
“你忘了自己以前给弥津带来的麻烦吗?你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出现在这里的。”
“并没有‘理直气壮’……我是很认真的。”
就算你和佐久间先生是那种关系,也不要和水落先生吵架啊,惹这位生气的话,他也救不了。
紫苑刻只好从中调停,“这是佐久间先生的病房,两位。”
隔音是好得有点过分,但不是能这么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