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入组织后的第一个任务?
真要问起来的话,佐久间弥津已经忘了这些事了。
好比突然问一个工作多年的社畜,他中学时的第一篇作文写了什么一样,谁能立马答得上来呢。
“应该不是难度很大的任务,”佐久间弥津推测道,毕竟那时候的他还是新人。
港口黑手党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地方,但也不会对新人抱有多么极端苛刻的态度。
“好像是……去问一个男人拿某样东西?我记不太清了。”
在案发现场闲聊是“人之常情”,对佐久间弥津和镜优而言是如此。
情报部门里留存了一部分关于死者的资料,同时还有他离席之后,公关官带回来的另一部分关于“王女”的信息,在来这里之前,他都看过了。很难说他看到那些资料时是什么心情。
对敌人的来意心知肚明,但又有点怅然。
绮宁不是说过吗,可能“异能力”真的是神明抱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对人类降下的诅咒吧。
越是实力强大的异能力者,越容易被卷入纷争之中,反倒是和普通人差距不大的异能力者能安静又幸福地度过一生。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和周围人的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就越可能不满足于现状,心理状态也会随之改变。至于变成什么样,也全看个人。有人因为自身的力量变得蔑视社会中的一切,也有人变得无比沉默,成为了这个世界无声的旁观者。
前者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了,迟早死在自己的傲慢手里。
倘若他不是“作恶多端”的通缉犯,他会觉得异能特务科口中,这个由黑客社群组织演变而来的异能犯罪组织令人可憎。
可如今的他只会说,“都干掉就好了。”
首领一定和他意见相同。
多年前同名的黑客组织早就只剩空壳了,如今的“王女”组织不过是占据了这个名字的寄生虫聚集地。
谁会和寄生虫为伍。
那名包里带着他的通缉令的死者,尸体是在其租住的房子里发现的。那片地带,房租很低,房屋质量也没有保证。死者向房东租住了三个月,还付过押金,用现金支付。可惜只住了几天就死掉了。房东也没办法再把这套房子租给别人。
还真是一起酣畅淋漓的双输生意。
有砖石从掉落的外立面墙皮后暴露出来,年代已久的建筑都有这样的毛病,门锁却是新的密码锁。死亡现场还立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有谁会在案件发生后这么久才来现场一探究竟呢。
只有被那个单词困扰一下午的他。
他抓了优和他一起来。有些事是可以交给在勘察线索上比他更专业的成员,但如此罕见的情况,他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手机屏幕一亮。他划掉苏枋发来的消息,在心中想好待会儿再回复。
“弥津大人。”
他抬头,对上优的眼睛。
自成为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后,镜优基本只有过佐久间弥津一位上司——水落望音在镜优眼里只是个混蛋而已。
他望着把手搭在砖墙上的上司,在二人独处的时刻里,问道,“你真的把那个小鬼留在横滨了吗。”
他的上司也维持着平淡的神色回望他,眨了眨眼,对他说,“原来你能看出来。”
……啊?谁都能看出来吧!
弥津大人,你根本就没藏啊!
“你不赞同吗。”
他当然不赞同了。
佐久间弥津不出所料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们不会赞同。”
“……没有人会赞同吧。”镜优的心情很郁闷。他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但弥津大人似乎没有介意的意思,那么,他也就不避开这个话题了。
“那个小鬼,不一直都是仗着有你在才那么肆无忌惮吗。”
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就那副让人气得牙痒的态度,现在居然还这样。早知道就把那小子摁地牢不放了。
“毕竟你们之间也不是陌生人。”
在接触中有摩擦是正常的。
优和水落也经常互看不顺眼,但这正是因为他们两个对彼此很熟,佐久间弥津心想。
唉,弥津大人,这可不是陌生不陌生的问题。
“优,我们能顺利活到四五十岁吗。”
话题转变之大,镜优不由得愣住。
佐久间弥津撑开伞,挡在房门的门锁前。静谧的夜里,电流淌过的声响格外刺耳。暴力破坏了门锁,佐久间弥津朝里推开这扇正常大小的门。
“我换个问法,你就明白了。”
你觉得,苏枋愿意陪我到四五十岁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不会”。那不正好,在腻了之后,我和他一拍两散。如果你的答案是“会”,拥有一个愿意陪我走完人生的年轻恋人,我难道该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感情之事,还是不要像生意一样谈论得失为好。尤其是在明明情投意合的感情中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