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弥津先生用低哑的嗓音问他,“结束了吗”,他才回过神,一边回答“结束了”,一边麻利地爬上床躺下,还趁着弥津先生中途醒来,大胆抱上弥津先生的腰。这次他就算睡着也不会放开了。
他们靠得很近,他的脑袋再往前凑一点就能吻在弥津先生唇边。
这几天,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弥津先生。你看起来实在太累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没有否认他的判断,也没有避开他的亲近,轻轻答应了一声,“好。”
明年,你想要怎样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但距他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而且,就算弥津先生这么问,如果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想要什么,感觉索要的意味会更重吧。
他不想向弥津先生索要什么,除了感情。
“不着急,慢慢想。”他耳边的声音仿佛是弥津先生的呓语,“但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提前准备。”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搂在弥津先生腰侧右手的手背。
弥津先生轻轻搭着他的手,说,“睡吧。”
你明天上午还要忙。
精神疲惫的弥津先生很快在他身边沉沉睡去,方才短暂的清醒像是等待他已久。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他迎着冬日室外的严寒刚要出门,回头却发现被他叮嘱继续休息的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壶口仍在冒些微热气的茶壶。昨夜没能再仔细看一眼的眼瞳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不再多睡一会儿吗。”他问。
弥津先生是什么时候醒的?他居然没发现。
望着他的人摇摇头,“我放了好几天假。”无需贪图一日的安逸。
“好……等我回来,弥津先生。”
他按弥津先生的要求,对院长先生说了那番话。
院长先生听了他的诉求,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一定是弥津先生说了什么,院长先生很快点头表示明白。
既不问原因,也不问他下午要去做什么,日常“工作”的内容还是照常安排的,并没有因为他半日的缺席就作何改变。
他是很好奇这位院长和弥津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从年龄上看,当师生是很合适,但弥津先生对院长先生的态度有时反而让彼此看着像有过节的人。可如果当真是有过节的人,又怎么会放心让他去孤儿院帮忙。
内情大概又是极其复杂吧。
听说他一连几天下午都不会来,对他始终抱有一种特别态度的中岛敦随口问他原因。
显然,弥津先生口中“别人”一定是指中岛敦。
“以前读书时认识的朋友来横滨找我,下午要陪朋友去他想去的地方。”
其实弥津先生也能算读书时认识的“朋友”吧。他在心里想着。
正午时分,他又回到了有弥津先生在的家。
宅家约会才更适合弥津先生这样身份特殊的人。休息过一夜,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还趁着他不在,喝光了冰箱里最后一瓶易拉罐装啤酒,怎么看都完全恢复精神了——但昨夜浓重的疲惫感和身上的伤口一样让人心疼。
如果弥津先生从来都不是黑手党组织的成员,会做什么呢。
他这么问,一同走进厨房站在他身边的人思考片刻,说,“我也想不到。”
十几岁成为了犯罪组织组织成员的人,难以想象出自己走另一条路的样子。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种更美好也更明智的选择,对如今的佐久间弥津就太过残忍了。他和血亲分别,又将命运亲手涂黑,换来如今的凶名,却有人告诉他,他本可以过另一种宁静的,和现在相比也不算差劲的生活。
“可能……会普通的当个学生。然后,正常的毕业,步入社会?”
当个虽然不会有多少成就,但生活稳定的普通公司小职员,就已经超过很多连自己的人生都决定不了的倒霉蛋了。
但如果他过上了那样的平静生活,“我们就没有见到彼此的可能了。”
哪怕有人告诉他,他现在可以抛下一切,回到安宁的、不是通缉犯也不会被悬赏、不用双手沾满血腥的生活里,他一定会犹豫的。他放不下组织的一切,也放不下在这条命途中认识的人。
两种未来,只能择其一。
“嗯……这也许就叫‘代价’吧。”苏枋隼飞说,“我会陪你的,弥津先生。”
无论结局是什么,他都会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