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瞥了他一眼。
他哪能发觉不了佐久间对他的反问语气感到不适。他算是实际发觉,佐久间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了。
佐久间误会了,他可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佐久间欧洲部门前成员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来自欧洲部门的两位成员一前一后升任干部,放在知情人眼里,也没什么,毕竟二人的实力不容置噱。如今的港口黑手党,怕不是最不担心被敌人从内部瓦解的时候。要他们的首领怀疑钢琴家想要叛逃,还是让一同自欧洲部门培养起来的二人忘却过往交集,互相猜忌?
比让他答应佐久间不去旁听会议难千百倍,“你想说什么,直说吧。”虽然不算他的顶头上司,但怎么说也算上级,还这么委屈自己,把对他的不满憋在心里,佐久间身上还是有点好笑的幼稚。
“……没什么。水落只会和我说,别担心他。”
“如果你的‘同事’到了需要你担心的时候,那才叫糟糕。”他也看到了佐久间新留在身边的年轻人,“特意从欧洲部门抽调人手回来,你有别的想法?”
佐久间对他摇头,但只会让人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干部先生只好强调,自己仅仅是为了给优减负,“风间是个文职人员。此外没有别的意思。”
转身离开的人哼笑一声。
“还以为你太挂念欧洲那边,以至于要放个人在眼前才能抚慰自己的焦虑心情。”
他哪有那么脆弱,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如果有什么真的能成为抚慰他心情的事——
今日正式下班的干部先生还是在眼前人露出稍显落寞的表情时,主动拥向那具身体。
“再等一下。”
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有些荒谬了。
接过苏枋从半开的浴室门递进来的家居服和浴巾,他在心里想道。哪怕只早半年,他都不敢断言自己会过上有男朋友——或者说恋人、甚至于是“情人”、爱人——的生活。
他认为自己是个能在寂寞中度过余生的人。
虽然现在优和自己住在那边的家里,但他呆在欧洲的时候就和别人同住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像中学时也会有社团合宿那样的关系而已。不仅如此,他也在别人家里留宿过,其中包括他的上司,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说实话,能否承受“寂寞”这种事,还是因人而异吧。以往,优总是在他身边,而被工作占据一天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自然也极少和孤单寂寞挂钩。哪怕是辞职去外地开书店的日子,也与此毫不沾边,毕竟那是个常常有架打的地方。造成现状的原因之一,风铃高中的学生,还都蛮喜欢他的书店的。
孤独和寂寞压不垮他。
平日里下班回家又有优和他闲聊到睡前,又哪会感到寂寞。
在水汽升腾的浴室,他盯着快速流走的热水出神。
他刚才离开办公室时对优说,今天得麻烦他一个人回家了。优的表情明明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咬着牙不肯说的样子,只是点头表示明白了。
唉。
等关系稳定下来,也等他找到平衡工作和新生活的方法,再和亲近些的人谈这件事吧。
但何等荒谬。他这种人,居然也能过上这样的温馨生活。
下班有家回,而且家里有人会因为自己回来而高兴。他的脑子快要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坏了,要不然,就是脸被熏热了。
刚一走出浴室,苏枋毫不介意他周身的潮湿空气,立刻抱紧了他。他不得不再次把人推开,“等我吹干头发。”
他的头发还湿乎乎的,别蹭到衣服上。
“我帮你,弥津先生。”
他也知道太忙工作的话是会让苏枋有种被冷落的错觉的……可他一天都没想冷落,只是真的有点忙。消息做不到及时看,但看到了就会及时回。有时候手忙脚乱的,为了避开别人的视线,他会躲地牢角落里悄悄看苏枋发给他的照片。在下属面前一副低头族的样子,终归是不太好的。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的确是很热闹的生活,热闹又有趣。
他习惯性地双手抚上苏枋的脸,轻轻吻上面前人的额头,答应道,“好。”
苏枋选择的“家”里为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属于他的家居用品,按照他的颜色偏好买下的几套家居服。
替他吹完头发,苏枋又牵住他的手,带他去看衣柜。
看衣服风格,显然是苏枋给他买的。
他扭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的衣服。”
“因为,上一次你睡着之后,我把——”
苏枋隼飞把面前人脱掉的衣服都量了一遍。
“……够了。“
佐久间弥津立马打断苏枋隼飞未说出口的话。不用解释了,他明白了。
他刚才说的,明天和后天都请假的意思是……
“做你想做的吧。”
时间很充裕,明天也不必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