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购物袋里有什么,他看过去一目了然。他上次在家里拿烤肉填肚子还是……几年前,甚至是段发烧的日子。生病之后也有吃烤肉的冲动,难道很奇怪吗。
“我刚才,又遇到他了,弥津先生。”
面对苏枋的直言不讳,他只能轻轻点头。
他知道了。
但他会做什么吗?不会的,他再也不想和那个孤儿院上下任何人事物扯上关系。
但他还是决定要一直讨厌港口黑手党的“医生”。明明他以前是那么……
他看见苏枋把另一袋东西提在右手,对他伸出左手。
“弥津先生,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牵手?
他的双手都没摘手套。但现在只有空着的右手能满足苏枋的要求了。
苏枋不介意他还戴着手套,握上他的手,拉着他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他没拒绝,也实在无法拒绝,任凭如今已成长为可靠青年的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朝前走。
一路上,苏枋对他讲起,在他离开之后,发生在风铃高中和商店街的事,那些听起来离他很远的事。
以后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回去看看呢。
苏枋如此问他。
他只能抱歉地给出“恐怕时间来不及”的回答。
现实是真实的,但又比任何文学大师所写的故事都魔幻。同时还不讲逻辑,仿佛是神明靠手动投骰子来决定人类世界下一步即将发生的事。
牵着手从街口走过,正在和同行人聊晚饭的人可能是恶名远扬的犯罪组织干部;迎着夕阳大笑着奔跑的学生随手丢掉了自己不及格的试卷,试卷飞出了很远的地方,被途径的汽车碾过,留下轮胎印;而抱着一袋各式点心,站在街巷深处,和友人同巡逻警察一同调查案件的人,其实是前黑手党成员。
有人在哭,就有人在笑,有人奔赴死亡,就有新生命降生。许许多多的事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每个人只能看得到目光所及的部分。
苏枋的手温热而有力,认真地为他引着方向。
他朝拉着警戒线的巷子深处望了一眼,相当敏锐的二人立刻发现了他的存在。
苏枋牵着他继续向前走,没有在乎发生在巷子里的事故。
也许是没有发现,因为苏枋在问他明天还会不会忙。
他有点想笑,“应该不会忙。”
突然会忙的话,就另当别论。
“你还想问别的吧。”
被看穿心思的人笑着点头。
对啊。
苏枋隼飞是有很多想说的。
但站在家门口开门,他才问,“今天,可以住在这里吗。”
明明他们以前也同住过。
“还有呢。”
还有……
“我们可以像恋人那样接吻吗。”虽然他想要的不仅是“接吻”而已。
关上房门,他们将一切喧嚣隔绝在一门之隔的外面的世界。
弥津先生有说可以吗?有同意吗?
一定有吧,不然他为什么会吻在弥津先生的嘴角。
可惜他还是没敢太过分。
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的人双手灵巧又平稳地解下他的耳坠,那双会出现在他梦里的玫红色的双眼仍然近在咫尺。
虽说弥津先生浑身都是酒气,但目光依旧清醒。
酒量真是难以捉摸。
他没抗拒,反而更期待弥津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真的决定了吗。”
哎呀,都这种时候了,弥津先生还真是慢性子呢。
他作势要像刚刚一样再度亲吻眼前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却被弥津先生用掌心拦下。
温热的手掌心挡在他面前,见他暂时忍耐住那股冲动,才移到他脑后,很快找到了解开眼罩的方法。
于是他笑着问,“怎么样,弥津先生。”
第一次看到他的右眼吧。
眼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摘下来的东西平放在他们身边的茶桌上。
“想让我留在这里?”
“嗯。你不是答应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留下来吧,既然已经忙完‘工作’上的事。”
他哪有答应过这种事,又在随意扭曲他的记忆了。只觉得今天要栽在眼前人手里的黑手党组织干部在心中无奈叹息一声,抬起脱去手套的手,再次抚上青年人的脸颊。
“想怎么做,都随你。”
他不太懂谈恋爱的事,身边也只有一部分步入中年的同事和下级有家庭或者即将有家庭,大部分和他年纪相仿的人都专注于工作——作为黑手党人的工作有时候是很难分心的。他唯一接触过的和爱情相关的东西,只剩不知多久以前公关官丢给他的重映电影名单。里面有几部讲述伟大爱情的经典之作,只要读过国中的人都听说过。他当时对爱情片没兴趣,根本没想看。
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身体因为拥抱贴得很近,他发现苏枋确确实实比以前高了,虽然最终还是没有完全超过他……勉强让他有点说不出口的欣慰吧。
“但先让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