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过了第一个离开港口黑手党后的夜晚。
躺在下午收拾过的床上,他盯着卧室窗帘中间特意留出的手掌宽的缝隙,心情格外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其实弥津先生休息室里的床也很好睡的。丝毫没有因为那只是个为方便休息而设立的房间,就丧失该有的舒适度。
被“关押”和“软禁”了一个月,医生说他的身体数据没什么问题,至于心理有没有问题,他们管不着。他很理解。犯罪组织成员有没有心理问题,恐怕同为犯罪组织成员的医生也帮不上忙。
然而那段时间,他要解答的问题有很多,没时间焦虑自己的处境,仅仅将这段日子看作一次时长一个月,推理爱好者身临其境的“推理”经历,就好理解多了。
更何况,还时不时有作为弥津先生的“朋友”和同事的人,出于某种他无法感同身受的理由,站在他面前露出奇怪的笑容。
哪有出现心理问题的可能呢。
就算有,也会在听到弥津先生那番话的瞬间被治好,就像中了精灵的治愈魔法一样。
唯有一点不妙……
脑子里都是弥津先生的事,反倒让他在离开港口黑手党总部之后睡不着了。接近午夜,依旧亢奋。
难道这也是被软禁的后遗症吗。
第二天醒来之后,看着墙壁上洒进来的日光,他仍然不知道昨夜自己是如何入睡的。似乎想着想着,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扯入了自己尚未知晓的睡梦。
他又要等待了。
等待弥津先生好像从好几年前就变成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这次是按天算,还是按周算呢,他还能如此乐观地想。
担心弥津先生收不到第一条消息,之后又挑了一天,把他的地址重发了一遍。
犯罪组织的忙碌……可真是不讲理啊。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回归了正常生活,和樱他们的聊天时也会提起弥津先生的事,但仅限于“是,我见到他了”这样不会透露任何重要信息的话。
而今天,他再次感叹命运的风居然还在狂吹。
几乎在相同的时间——虽然天色因为季节而改变——和相同的商超门口,他进门的同时,名为中岛敦的人抱着已经结账的东西快步出门。
原来这里是中岛敦固定买面包点心的地方啊。
同样认出他的人瞪大眼睛,抱在怀里的东西从上次的面包换成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愣了足有半分钟,匆忙为其他客人让开门口位置的人神色仓惶地问,“你……没事?”
中岛敦差点以为这个人已经死掉了。
原来佐久间弥津那天的话全是随口胡说的?
什么软禁,全都是假的吗……
“欸,是这样的。被关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牢,差不多二十多天。”虽然只是白天。晚上被“关”在其他地方。
什么,居然是真的?
“……你怎么离开的。”
逃出来的?
港口黑手党的地牢怎么可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他会不清楚吗。
“可能弥津先生突然心软,就放我走了。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眼前人神色轻松地笑着回答他,但中岛敦认为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你没有因为他,留在港口黑手党吗。”
“当然没有,我没有这种想法。而且,弥津先生也不会同意这种事。”
然而,话题一转。
“弥津先生去找过你吧。”
呃……
面前的人冲他笑了笑,接着说了下去,
“在我的印象里,会伤到弥津先生的人只有你一个呢。你是不是也受伤了?弥津先生动真格的话,的确是很难招架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回答说。
他是过了许久才发现,那位离开孤儿院时的状态,与其说是“任务失败”后的暴躁,其实更像是被院长先生三言两语气走的。
很难想象吧,以个人名义前去的佐久间弥津,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损失。
只有他和佐久间弥津受的伤算一点为了沟通而付出的代价。
真是个可怕的,恪守自我原则的人。
他的同伴正在远处等他。
匆匆与这个和佐久间弥津关系匪浅的人礼貌分别,他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友人。
“抱歉,久等了,芥川。”
孤儿院的小孩子们拜托他这次一定要买很多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