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是一个人。
他希望弥津先生没有变。
希望自己还能见到那个会邀请他和自己同住,会为了履行承诺也为了那一整座城镇的居民与犯罪团伙作对,会心血来潮喊路过的他们一起去吃烤肉的人。
他问,自己能不能拿一张通缉令,感觉有点眼熟。
“也许多看几眼,下次再见就能认出来了。”
命运的风还在吹,把他吹得头晕目眩。
他拿着弥津先生的通缉令,在心里想着之后的计划,进到附近一家大型商超时,和抱着一大袋面包的青年擦肩而过。他若有所思地回头,而对方也像发现他有点眼熟之后缓缓转身。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看对方一瞬间的动作,似乎是想跑。
“我们应该见过吧。不记得了吗,”他笑着说道。
三年前,冬天,傍晚。
你奉命来袭击我,但被你伤到的是弥津先生。
他需要和这个人谈谈。这个人一定拥有让他见到弥津先生的方法。
可对方始终在言语和眼神上回避他,不愿意和他找个地方冷静平等地沟通。
“我已经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了。想做什么,请找别人吧。”
“我是来找弥津先生的。仅仅这一个目的。”
他不知姓名的人时不时就陷入沉默,特别是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通缉令的时候。
青年转身,沿着人行道快步走远。在青年的默许中,他跟了上去。跟到一处很少有人经过的街区转角,曾经与他有过那么一段意外接触的人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太明白呢。”
“……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要见他?”
“是啊。”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找他。”
“我必须找到他。”
哪怕弥津先生真的变成了冷血无情的杀人狂,他也要亲眼一探究竟才能断掉心中的念头。
……可他又深信弥津先生不会变成那样。环境是塑造人的,但如果很多年前的“工作生涯”没有让当时尚且年纪还小的弥津先生改变本性,那么他相信现在更不能。
或许是曾经对他执行那种命令时留下一丝愧疚,被他缠住的青年舍得向他透露一点消息。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到时候出现意外,你要对自己负责。”
那位最近经常出现在港口,想碰运气,可以去那里。
港口……港口。
谢谢,他记住了。
如果没办法在港口遇到弥津先生,他最后的目标定在那几栋据说是港口黑手党总部的摩天大楼。
可这就是运气好吧。
他在心里庆幸自己像被神明瞥视一样走运。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人影。
时近九月,弥津先生穿着一件黑灰色的薄风衣,若是没有这件外套,仅有那件黑衬衫可挡不了多少迎面吹来的海风。
有个闪光的小东西挂在衣服胸口,为了看清这个小物件,他在听到枪声后也没有停下脚步。
身姿挺拔的青年就算转过身来看到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要更生动些。
好消息是,弥津先生显然没有忘记他。命令别人放下枪,还招手让他过去。
他敛下眼神,轻轻瞧了一眼那个死在弥津先生手里的男人,迈步走近,心情微妙但认真地观察起弥津先生。
风衣里的立领衬衫面料纹理很特别,没系领带,也没扣好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露出肤色白皙的脖颈。胸口亮晶晶的东西是一枚精致的胸针,在阴天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仿佛真的有一片浪花在弥津先生胸口轻轻淌过。
打断他观察的是弥津先生对他的脸伸出的“魔爪”。似乎这是唯一一种确认他没有被别人冒名顶替的方式。
他站在几乎两年没见的人面前,任凭弥津先生捏他的脸,还摸他的头发和耳坠。
他会拒绝弥津先生的举动吗?
他不会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弥津先生又一次把他放倒了。
——他以前好像也被弥津先生这么轻松解决过。
他是被铁链锁在什么地方了吗?他动了动胳膊,手腕上传来叮呤咣啷的响声。双眼被蒙住,他只能静静听外界的声音。嗅觉在这里没什么用。
人在失去视觉和自由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往往是最难判断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铁链束缚的胳膊逐渐僵硬麻木,他终于听到了几道脚步声。
脚步在他面前停下。
扯掉他眼前布条的人力道很大,像是完全不把他的感受放在眼里。
他遗憾地想,应该不是弥津先生。
突然袭来的亮光极其刺眼,但他看清了这是一间……牢房。没错,这是一间牢房。
扯掉他眼前布条的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即使戴着墨镜,他也看得出这个人——没记错的话是叫镜优的男人——根本不想看到他。他冲男人一笑,“好久不见呢,‘镜优先生’。”
男人听了他的话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却碍于弥津先生在场所以没办法做什么。
他正视起站在镜优身后的青年,“弥津先生,你是生气了吗。”
至少先听他讲讲过去两年的事,再决定他的下场。
刻意多远离他两步的青年眼神变了又变。
最后,在一室的沉寂中说,“横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听起来,又要赶我走了。”
简直和当年让他别总去书店一样。
“弥津先生……我已经不是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