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真是不得了。
“对方是不是被你干掉了。”
“类似的话。没有干掉。那个人,只是个未成年学生。”
“……?”
沉默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抬脚踩在路沿,脚尖反复碾压泛着灰色的碎石,佐久间弥津说,“当年是。现在……按法律标准看,已经成年了。”
*
为了让自己呆的时间更久一点,佐久间弥津想尽办法营造出自己还有事要忙的假象。
清理完过去数年间被有意无意忽视积压的任务,他又学会了在染崎的工作室或者水落的办公室躲着。一呆就是一整天。就连看染崎戴着防护面罩小心焊接精密设备都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但拖延是没用的,如果首领真的生气了,一个命令他就要被召回国了。
要不……就说答应了公关官每天看一遍他的电影好了。他的电影要重映到哪天?还能再拖一周吗。
佐久间弥津真是穷尽了手段。
他背对着水落办公室的房门,用投影仪把传到电脑上的照片投影到白墙上,一张接一张认真欣赏。
照片能凝固时间,也能凝固拍摄者的记忆。看着亲手拍下的照片,他居然能准确回想起拍摄这张模糊照片时的心情和契机。
他不是拍摄的行家,常常是心血来潮就拍一张。
对象也很随意,不仅在电影院拍过空走廊和垃圾桶;还在布达佩斯拍过漏水的水管——水滴了足有十分钟,怪不得那处街角湿漉漉的,还长着野草;被他亲手砸碎的红酒瓶,碎片遍布赌桌和反光的大理石地板——那个男人罪有应得,朝他身上吐烟圈的动作让人反胃,他操起旁边的酒瓶朝男人的脑袋砸了上去,他很可惜被浪费的酒,所以临走前拍了一张,但不知道拍的是酒还是血,混在一起,他分不太清。
欧洲部门门口两只在打架的流浪猫、家里热水壶烧水时水里的气泡、水落车里的仪表盘、融化的奶酪。
总之都是会被别人说神经病的东西。
站在他背后的人想必也是这种想法,不然怎么会一句话都不说。
但他拍过好东西,不是一天到晚只对着怪东西拍。
可是那些好东西是肉眼可见的好。不用他解释,见到那些照片的人都会理解他的审美。
庞贝古城的废墟,塔林的城墙,波尔图色彩斑斓的房子。还有一间酒窖,是合作伙伴家里的,他被邀请参观。
“你的生活还蛮丰富的。”
“嗯。”
佐久间弥津快速切了十几张照片,把这一张给来人看。
这是一架放在公共场合的钢琴,佐久间弥津目睹过其一尘不染的样子,应该每天都有人维护。
下一张是另一个角度的钢琴。有位因为像素模糊所以看不出年纪的女性坐在钢琴凳上,双眼直视对面,也就是拍摄者的右前方,没注意到自己弹琴的样子被意想不到的人记录了下来。
“你会弹钢琴吗。”
港口黑手党首领之下的三位高层同处一室,讨论的竟然会是这种问题。
“可能不会吧。”钢琴家模棱两可地回答,“你对我有这样的代号很好奇?”
“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国内的事务都留给首领?他想都不敢想,中也先生自己同意了吗?
佐久间弥津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切照片,非要把每张照片都看一遍才算完。
“当然……是来带一个会让我们的首领感到难办的人回去。”
从来只穿着单调黑白两色衣服的青年从佐久间弥津背后走到其身侧,手指修长的右手轻轻搭在佐久间弥津肩头。
“更喜欢这里,所以不想回去,还是有别的私人理由。你拍的风景照基本都是欧洲的国家呢。”
佐久间弥津依旧沉默地切着照片,响彻水落望音办公室的只剩按键盘的声音。
“弥津,本部的意思……”
水落望音不想让好友和另一位干部成员之前的气氛变得更加奇怪。若不是彼此之间有工作以外的交情,哪个组织的干部会允许成员如此任性。
“什么时候回去。”
没让水落望音说完,佐久间弥津干脆地关掉电脑和投影仪,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再次踩在坚硬的现实上。
直起腰来,望着刚才充当投影布的白墙,专程为佐久间弥津而来的干部笑着说,“看你的意思。”
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