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秒,拍摄者在对着已经死亡的男人不停开枪,随机对准头颅、胸口和四肢。直到手枪的子弹被耗尽,电梯门关闭,视频戛然而止。
视频里,除了他认识的拍摄者再无第二个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其他视频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有在组织地牢拍摄的片段,也有单枪匹马向敌人发起雷霆攻势的处刑实录。
“佐久间先生。”
拔掉充电线,准备出门的青年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你去了外地吗。”
“嗯。有空的时候就会去,根据你们给的情报。”
青年没有隐瞒。
“……一个人?”
问出这个问题的枢川伶司自知失言,正打算做点什么弥补自己在言语上的冒犯,把充电线物归原主的准干部却对他轻轻点头。
“差不多吧。”
不够清楚的回答,但枢川伶司无权再问。他接下来要考虑以怎样的形式把这些第一人称的处刑录像交给合适的人。
“还没有幕后之人的消息吗。”
他听到青年又问他。
佐久间准干部不是丧失人性的虐杀狂,也没有热衷血腥游戏的病态心理,那张年轻又表情单一的脸上写着公事公办,一举一动都在为组织牟利。
凡是表示过对悬赏令感兴趣的个人和组织,哪怕只是口头言语上的表达,都自赏金停止增加的那天开始,被这位年轻的准干部在组织的工作之余“抽时间”一一肃清。
情报是他们提供的,不同视频片段里的敌人他都在文件里看到过。
而这些对他们的准干部口头逞能的敌人不仅失去了性命,连遗留的财富都被掠夺——以犯罪组织最常见也最普通的手段。其实比起施压,佐久间弥津更擅长连吃带拿。不放过细微之处的得利,认真严谨,像个站在手术台边的医生。
准干部仿佛在用这种行为对所有人表示赏金应该更高些才合理。
青年没有高层的架子,躲在助理办公室给手机充电的样子像个普通的上班族。面部表情很少,但熟悉之后便再也不会认为其难以接近,只是因为嗓子受过伤所以说话很少而已。
枢川伶司觉得,佐久间准干部过去一定因为自身的气质和冷淡的神情被不少人误会过。
“……有。但对方的来头比较特殊,我个人,不推荐向其展开报复。”没人能完成的悬赏,就等于不存在,既然如此,不必过多在意。
*
港口黑手党那名准干部的悬赏令依旧挂在不少人心中。
曾经对高额赏金动过心的人都私下里感慨港口黑手党还真是人才济济。大名响彻地下世界的重力使成为首领之后,港口黑手党涌现出更多年轻又老练的武斗派,那名准干部只是其中之一。
每个敢在暗网论坛上公开讨论悬赏令的人都在不久后被证实身亡。
像失去缰绳的野兽,急不可耐地咬穿下一个猎物的喉咙,以满足自己嗜杀的天性。
即使现实生活中的佐久间弥津和这样的传闻完全不相符,但也没人在意了。反正,赏金再高,也没人会拿到了。
枢川伶司的建议,佐久间弥津并不认同。
无论对方是让国外刑警组织都感到棘手的异能研究机构,还是贯彻不被人理解的“异能回收”理念,因而在研究异能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的激进异能组织,必须彻底消失,才能防止其未来对港口黑手党造成伤害。
同样的,想“活捉”佐久间弥津的理由,是想解刨他,还是从他身上提取异能去完成研究,这一点都不重要。
佐久间弥津前半年在欧洲的行动算不上多隐秘,引起别人注意也是应该的。
在佐久间准干部的“命令”下,情报部门不得不把敌方的情报尽可能完整地呈上。
国内的梅雨季终于迎来尾声,悬赏的金额也长久地没有再变过。
地下情报网里每日流通的消息不下百千条。但数月后传来的那条震撼人心的消息,让港口黑手党准干部的悬赏令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人问津”。
港口黑手党向以超高赏金定义了准干部成员珍贵价值的“对手”,献上了他们最高的敬意。
担心身份败露之后带来糟糕后果,个人或组织才会匿名发布悬赏令或是追杀令。但那边的世界就是如此,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招致厄运,也非他人的罪责。
不被法律和规则约束的组织,才能对付这样让光明世界的执法者们束手无策的流氓机构。
操刀的人是港口黑手党,获益的可不止港口黑手党。
若非如此,他们的行动怎会如此顺利。在权衡利弊之后,各方都抱着黄雀在后的心态,静待他们之间的对抗会如何写下句号。
最后的行动日挑选在秋季某个平平无奇的雨天。
凌厉的电光穿过屋顶坍塌形成的大洞,似天降落雷冲入研究所最中心的试验区,在点点水纹中爬满墙壁和实验罐。迅捷无比的电流在数秒内引起连环爆炸,整个研究所立即陷入电力瘫痪之中。
电流的无差别袭击让不少近身攻击型异能者瞬间败下阵来。
但此刻最危险的对手,并非佐久间弥津或港口黑手党常驻欧洲部门的干部成员。
被轻风吹斜的雨丝从天花板上的洞口洒进,打湿了呛人的烟尘。
戴帽子的橙发青年迈着平稳克制的步伐走进研究所正门后的大厅。
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瞄准点,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嗓音淡定地评价道,“还真是简陋的防卫手段。”
频繁的剧烈震动在不久后停息,仿佛是大地在昂首嘶鸣后进入悠闲的休憩时光。
行动的人少之又少,在正式行动前,自然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
呼……
年轻首领站在研究所的废墟之上,压了压帽檐,对久违的战斗感到心旷神怡。
佐久间弥津就站在自己的首领身边。
他此刻的心情很好。像是在柔软的云朵上跳舞,轻飘飘的。恍惚间,他突然穿过废墟腾起的烟雾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和中也先生。
就算成为组织的首领,港口黑手党赫赫有名的重力使也还是最初的样子。能和中也先生一起“出差”,他真的很高兴。
拆掉敌方建筑的港口黑手党首领一身轻松。
“等你之后回去,讨论一下升任的事。”
佐久间弥津突然忧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