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我是好人。”
枢川伶司回答道。
朝日谷耀背对着枢川伶司翻了个白眼。
除非你胁迫了那位准干部。“你知道他在欧洲都做了点什么吗?”那样的人不会夸别人是好人。
但凡展露敌对意图的组织,都会被那位准干部及其部下给予惨痛的教训。最传统的武斗派风格,在那位准干部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知道。”
那有什么。
枢川伶司很欣赏那位准干部的做事风格,和以前还没成为首领的中原干部很像。他们之间仅有几次在本部偶遇的交集,今天这份意料之外的赠礼也不过是他偶然所得。
准干部是去找首领的。
他的视线顺着与衬衫颜色相近的长裤向上移。非正式工作时间,准干部穿着很随意。浅灰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蓝色的薄外套,戴着纯黑色手套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腿边。视线经过敞开的领口时,他忽然想起这位准干部的嗓子据说是受过伤的,所以声音听起来才会听起来低哑破碎,好似摔碎的水晶杯。
准干部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地望着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两件东西。
他不是第一次直视那双眼睛。很难想象,今天送他巧克力的人,和据说这几个月里,解决掉数个体量不小的组织的,是同一个人,那抹比窗外晚霞更耀眼的玫红色现在没有半点攻击性,如同日落时照在缓缓流淌的河面上的静谧霞光。
他是干情报的,工作全年无休,但工作强度比这位准干部成员低很多。准干部从英国回横滨的飞机今天上午刚落地,在欧洲出差时的工作内容,这些事他都知道。
他完全没想过会从其手中得到一份巧克力,还是首领同款。
无论此举是出于何种原因,他会认真考虑回礼的。
*
【听说你回横滨之后休假了】
把被子掀起,盖着头,佐久间弥津背对着房门,曲起腿坐在床上,按着小小的一方手机屏幕回消息。
【嗯】
他回得太入神,连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慢慢飘到空中都没发现。
【是休假,先彻底休息半个月左右】
中也先生的“命令”是这样的。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对他来说,要听的命令永远只来自一个人。
【还是住酒店吗】
虽然不知道公关官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回复道,今天没有。
平时还是会住酒店的。他没准会在什么时候就下定决心在横滨购买一套私人住所,但最近一段时间,他依然会把酒店当成“家”。
也不得不说,他至今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喝到的最好的酒,都是在和中也先生一起的时候。他还是老样子,没有挑剔酒的品质的技能。让他分辨几万美金的酒和廉价的酒,或许分的出来,但价格和品质差别不大的酒,他实在做不到仅靠品尝就判断出其准确年份。
他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中也先生的看法是,他喝得少。明明酒量好得让人嫉妒。
难道那是喝多了就会顺其自然学会的技能吗?他没有像中也先生一样特地花时间去研究,自然不会那么成功。
【我在中也先生家里】
他和中也先生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举着酒杯聊天。
他们以前聊的话题也经常不是工作本身。他会听中也先生吐槽工作里遇到的怪事和怪人,吐槽的对象是他自己也极有可能。他承认,自己有时候会因为不为人知的动机干出暂时不被理解的事,但他有理有据,别人一旦想通原因就会理解他。
虽然,他们这样的人不是很需要别人的理解。黑手党人的生活里少了正常人普遍拥有的平凡幸福,取而代之的是仅有同类能察觉的乐趣。
四年后的中也先生依旧健谈。他们不知不觉间聊了很久,酒倒是没喝多少。
成为首领后的中也先生会不会比以前更自由?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只要比过去自由,作为部下的他所做的事就是值得的。
他留宿的原因有很多。其一是太晚了。
其二是,他没开车来。就算他开车来,也难保喝过酒的他能稳稳开车回酒店停车场。
这就是太久没过正常生活的弊端。连日常应该考虑的问题都不记得。优在他身边才能想到这种问题。
【是有急事吗】
如果不是急事,可以约个时间,他去公关官办公室找他。
如果是急事,此时此刻,他就在他们的首领身边,能有什么……
他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客房没开灯,但手机屏幕的光线足够他仰头看到被子飘在空中。
刚才被他拿来挡光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慢慢飘向天花板,泛着眼熟的暗红幽光。
已经晚了。
他猛回头,和站在门口的中也先生四目相对。
屏幕的光线不足以让他完全看清那双陷入黑暗中的湛蓝眼眸。
“玩手机都偷偷摸摸的。”
他的首领走进屋里,一脸困惑。
他是严苛的教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