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当中介工具的法涅安……在那个本该由他拿来当枪使的组织被来自异国的黑手党成员扬成灰之后,价值已经减半,在无计可施之时,可以抛掉。
但他忘记考虑胆敢搭档前来的黑手党人和他手下打手的能力差距。
何等不明智的抉择。
时近十二点,赌场和拳击场依旧人声鼎沸。
人们在为自己所得狂欢,或是为自己失去的钱财而愤怒。
赌场的气氛火热异常,赌徒的情绪也激动非凡,仿佛从满桌的筹码中看到了自己近在咫尺的富贵生活。
他们的高声叫喊一步步将场内的气氛推向今晚的高潮,然而也让别处的枪声湮灭于沸腾的人声中。
狂乱的欲望深渊中,没人能提前发现危险的降临。客人没有,眼巴巴地看着客人赢钱而满眼羡慕的侍从们也没有。
收到的攻击,要加倍奉还。
这是港口黑手党成员必须遵守的原则之一,从……那位首领开始,就是如此。
卡斯·舒伦数月前,曾命人袭击欧洲分部的成员。这是第一个罪名。
想借其他组织,干掉港口黑手党风头正盛的准干部,顺便给这个异国组织一个下马威。这是第二个罪名。
被袭击的成员生命无忧,但位于这个国家的分部要暂时关闭修整,商业设施也不得不对外宣布停业。
在如入无人之境的黑手党成员眼里,他们不需要区分无辜者和有罪之人。
凡是阻止他们从舒伦身上拿取代价的,通通都是敌人。
想杀死一位准干部和经验丰富的斥候,仅仅依靠体术和现代热武器是没用的。
如果能认真想想为何二人会搭档前来,卡斯·舒伦就能活过午夜零点。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为何在中原中也接过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位置之后,如今的准干部先生与过去的他有相似的工作性质。
可惜这是死到临头的人不会想的事。
佐久间弥津从来都不愿刻意去看临死前的人的眼睛。
他对这类人眼里的情绪相当厌恶。
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毫无自知之明的人,才会在听到死神的召唤后流泪。眼泪里没有解脱和释然,只有技不如人的后悔与对死亡的恐惧。
这样的伪君子是不能放过的。
在遍地的“尸体”中,他向顺手为他拉来一张椅子的洛恩佐道了声谢。
“不客气。”
两人之间的客气行径此刻看来像地狱笑话。
暗地里对港口黑手党出手的男人被强行戴上了颈铐,知道自己走在生命倒计时中,心如死灰。
德语交流的事得交给洛恩佐。
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手里有一只遥控器。可以控制电流穿过颈铐,控制颈铐自爆,也可以控制颈铐脱落。
“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有问必答,遥控器就给你。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人类会出于本能去追逐活着的机会。
在沙漠里饥渴难耐,却看到黄澄澄的沙漠里,伫立着一间小木屋,木屋里有两桶透明的液体。渴到极致的人顾不上思考小木屋的存在是否合理,是真实存在的避难所还是死前的幻觉;水桶中的液体是水还是酒精还是毒药;小屋给予自己的阴凉是不是自己思维已然错乱的有力论证。
落在深不见底的水潭中,脚踩不到潭底,只要模模糊糊看到水中有何物向着自己而来,就会伸出手抱紧,不管奔向自己的是救生员还是锤头鲨。
曾经对港口黑手党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男人以为自己有活着的机会,自然会答应。
当录音笔结束录音,发出嘀的一声,黑手党人信守承诺,把遥控器抛给了和死神一墙之隔的男人。
男人却绝望地发现,这两个混蛋交给他的竟然是最普通不过的空调遥控器。
佐久间弥津干掉第二波打手时,从空房间沙发上随手捡了一个空调遥控器。
骗你的,控制电流的不是“遥控器”。
这个男人的命运从对港口黑手党出手时就被搬上了另一场更宏大的赌局。当总是赌他物的人,自身的性命变成了赌注的一部分,就会像这样丑态百出。
没办法,求生是人类的本能。
但有些罪恶是直到身死都不会抵消的。
离开赌场时,佐久间弥津从衣兜里掏出另一支录音笔。
作为感谢法涅安·霍克利在他们调查卡斯·舒伦的过程中起到的“浮漂”作用,以及让他今晚赚了不少的报酬,把这只录音笔里记载的真相送给此人也没什么。
筹码要换成钱才能带走,并不知道老板已经被眼前的客人杀死的经理还一脸阿谀奉承笑容目送客人离去,因为客人给他塞了一笔不少的钱当小费。
佐久间弥津提着沉甸甸的保险箱,心满意足地问走在自己身边的洛恩佐,“要去吃烤肉吗。”
忙忙碌碌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完全不去想撤职的事了。
不仅是英国常年落雨的冬季,他在欧洲部门各个分部辗转呆满了一整个春天。
看到室外枝叶茂盛的树,他才意识到,现在的苏枋和樱他们已经毕业了吧。
现在算算,他离开那里半年了。
那段生活与现在相比,是另一种无价的奢侈品,但他不会再回去了,也回不去了。当时对苏枋自称杀人犯,还真是把自己美化了。
偶尔回忆其中值得铭记的片段,就足够宽慰自己工作到不分星期几也不分日期的神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