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要回去工作,店的钥匙拜托我之后交给你。”
认真倾听眼前二人讲话的少年此刻插话问道,“他是说,要回去工作?”
“嗯。他是这么说的,‘工作’。”第一次用这把钥匙的橘琴叶对那位先生的话确定无疑,她还追问,要怎么走呢,这里的交通没有大城市发达。“佐久间先生说,坐飞机走。听起来是很紧急的工作呢。”
店门打开,他们三人进到店里,空气中有股灰尘特有的味道。
要按书店主人的安排,把足有几百本书通通送到风铃高中,算不上难事,但是,橘琴叶考虑得很周到,“我们难道不应该整理一份清单吗。”搬书去学校很简单,但整理书籍清单稍微有些费劲。
他听着二人的交流,推开隔间的门,进去看了一眼。隔间里只剩一张小桌子和没插电的冰箱,其他地方和那张白色的书桌一样宽敞——空荡荡的。弥津先生是什么时候把隔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打开冰箱前,已经预料到了里面是什么样子。
果然,什么都没了。
没插电的冰箱不会因为拉开冰箱门而亮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冰箱里同样十分“干净”,连冷气的残留都没有。
“清单我来整理,毕竟佐久间先生是专门把这件事托给我的。”
“好吧……我下班之后来帮忙。”
听到隔间外面的对话,他摸着衣兜里的钥匙,做出了一个大胆而任性的决定。但在此之前,请先让他也一起,把书店的书籍清单整理出来。
*
弥津先生总不能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那也太残忍了,就算弥津先生是黑手党组织成员,这么无情的事,弥津先生对他也能做得出来吗。
书店的书被清空了。
全都被送到学校之前,梅宫哥问他要不要自留几本,“有些书还是很有意思的。”为了学习成绩而看书,和自己感兴趣而看书,是两码事。
于是他拿走了两本曾经借过的书,讲述的是历史上一位名人的经历。弥津先生说,自从被买进店里,这两本书只有他借过。既然如此,就让他变成这些书的唯一拥有者吧。
他把书带回自己家里,在柜子里划出一片放书的位置。
在拿破仑的故事里,有这么一个时期。拿破仑组建军团远征埃及,将占领与胜利写满沿途,然而,仍有反抗者们与其坚持不懈地斗争。
军团的处境陷入艰难之际,拿破仑却因为一些原因秘密离开。
历史上记载,拿破仑出于权力斗争的需要,返回了政局动荡的法国。
……两件事本质不同,但他居然觉得,自己恐怕稍微能够理解当时被丢在埃及的远征军们。
毕竟他们都算被“丢弃”之人。
只不过,具体情况不一样。被“丢弃”的士兵心里满是绝望和愤怒,而他的心情没有这么负面。
其实他还在期待。期待能有一天和弥津先生以更好的方式再会。
他站在曾经住过的房屋外,手放在衣服口袋里,紧紧握着那串钥匙。不经允许进门,他很抱歉,但如果他不这么做,万一错过了什么呢。
即使这只是一串钥匙,但也是他所拥有的最与众不同的东西。关于这里的回忆,全都凝结在这串钥匙上。
假如未来知道他擅自进入自己家的弥津先生会生气——他巴不得如此,这意味着他找到了干脆决绝离开的人——也无所谓,谁让他是个“图谋不轨”的人呢。
门锁在钥匙的拧转下发出声响,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了房门。
幸好……
他松了一口气。
幸好,和被弥津先生要求清空的书店不同,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变。他心情欢快地进到客厅,环顾一周,竟然没有发现有哪里变得和上次来时不同。
先他细细检查过书房和厨房,原来消失的显示屏和其他设备被搬回了家里。他意外发现家里的冰箱还摆着两瓶罐装咖啡,看生产日期是三个月以前。为什么偏偏留两瓶咖啡在冰箱,而且是没插电的冰箱。
他没看懂弥津先生的用意。
他最后才进到自己住过不止一天的那间卧室。
但弥津先生离开的那天曾出现在他身上的症状又一次侵袭了他,他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因此,他在床边呆站了好一阵,才拿起拿起摆在枕头旁边的便签,用目光仔细描摹这一行简短的字。
【想住就住】
……弥津先生分明就是知道钥匙还在他手上,他的小心思早被弥津先生看穿了。
这是弥津先生买下的房产,他是知道的。
他拿着便签回到客厅,重新把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一遍。可惜除了两瓶咖啡和便签,别的什么发现都没有。
但他够高兴了,弥津先生果然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他唯独可惜弥津先生没办法在这里生活。
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弥津先生的过去而戴上有色眼镜看他。每一个同弥津先生相处过的人,看到的都是不同以往的东西,见过弥津先生最真实的一面,也不会畏惧与抵触。
他带着便签和咖啡回了家,不仅是弥津先生家里的钥匙,书店的钥匙也落到了他手上——他请梅宫哥交给他保管,这个听起来有点过分的要求被答应了。
弥津先生离开一事在他心头留下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他在心中默默决定,未来,他们一定要“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