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很多……”少年的语气听起来极其别扭,“他说,他和焚石矢要走了。”
走了?去哪。
“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外面’,找‘像你一样的人’。”那两个人想做什么,谁能说得准。
“那家伙本来要到店里找你,可你不在。”于是找上了他。
樱遥看着老板倒吸一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故事。
……胆子还真是大。但佐久间弥津转念一想,年纪还小又时间宽裕的人——比如梅宫——就该看看外面的世界,才不会让自己成长为目光短浅的无趣大人。
直到樱遥离开,他都没有注意老板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有多少震撼人心的东西。
临时打开的电影剧照之下的界面,是佐久间弥津从公关官留下的秘密网址中打开的东西。
算不上复杂的界面,纯色,全日文,右上角可以调节语言,色彩也可以自己调,但他不会想不开调成英文或者意大利语。
界面展开时挂在界面上的三语标题叫“旗会”,听起来是某种集会。
人脸识别登录,此外没有别的登录方式。
一旦登录,就意味着他在身份上已经回到了港口黑手党。
等苏枋他们毕业后再回横滨只是他的任性,他的一厢情愿,而他的“同事”们和上司都大方地愿意给他一个履行诺言的机会。
即使他暂时不明白“旗会”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把界面功能搞懂。好比说,他的名字旁边有个图标在闪光,这是在提醒他,有人借用这个内部网站联系他。
【你好呀,你的病怎么样了?】
这是谁。在联系人名称位置显示的成员真名,他从未听说过。
【这个程序能显示是否已读哦】
……好有压力的功能。
【请问,你是谁】
【连我都不记得了吗?我以前帮你看过病呢】
所以,是谁?帮他看过病……是组织里的医生?可是他对这个人名毫无印象。
【经常叫代号的习惯就是会让人忘记别人的本名呢】
【别人都叫我外科医生,或者直呼医生】
……说得没错。提到本名,他当真想不起关于此人的一点信息。
可说到会被单独称呼为“外科医生”的成员,那不就只有一个人了吗。真抱歉,他只记得这个代号,代号背后那名医生的形象立刻从他的脑海深处浮起。
【你知道旗会是什么吗】
【抱歉,没了解过】
他没猜错的话,这是本部才会有的说法吧。欧洲部门里从未有这种概念。
外科医生说,在他回本部工作前,还有许多时间了解。
此后半个月,他每天的看店日常变得更加繁重。时不时就会有人在内网上联系他,包括中也先生。
有权限登录这个与众不同网站的人不多不少,但除了几个逐渐让他把真名和代号统一的人,其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图标自始至终都是灰暗状态。
当然……在发生深秋时节的那件事前,他从来都把各位“同事”和他的闲聊当做日复一日的提醒。
提醒他再过几个月,到第二年的樱花季,他就要启程回横滨,离开和他相处多年的周边邻居,此生都不一定会和风铃的学生们再相见。
……
可是此番情景和四年前太过相像,他甚至怀疑这四年是自己做的一场持久又真实的梦。也许他从来没离开过横滨,也没离开过港口黑手党。
同样让人猝不及防,同样让他必须丢下手头的一切,不计得失,不计后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横滨。
森先生死于“意外”,太宰治死于“自杀”。
为什么两个人都死得这么毫不讲理。
既不会让一部三流影片一跃成为获得国际电影节奖项的超一流电影,也不会是乏善可陈的小说里唯一有亮点的情节。
港口黑手党是被诅咒了吗,他问。
来接他回横滨的优笑得十分苦涩,“谁知道呢,弥津大人。”
“没救回来?”
镜优犹豫地摇摇头,“那种死法,治疗型异能力者也很难救回来吧。”
“……什么时候走。”
“半个小时以后。”
他拿起黑伞,低声应道,“好。”
*
苏枋隼飞终生都会记得这一分钟。
青年站在马路的另一边,那道平静似水的视线穿过脚步匆忙的人群和被风吹斜的雨丝,准确无误地被他捕捉到。
青年静静地看着他,一如他们初见的时刻。
弥津先生撑着那把黑伞在大雨中嵬然不动,像一尊旧世纪教会先知的等身塑像。
身上不是常见的浅色衣装,而是一身压抑的黑。他极少见弥津先生穿黑色,与午夜游船头顶的无光夜空一般暗,一丝月光都没有从漆黑的夜空中透出。
马甲上的暗金色单排扣被认真地系好,与外套同色系的黑灰色领带上点缀着几颗银白的星型绣纹。
黑色的外套没有系扣,衣摆垂下,不因雨中的微风而动摇。
弥津先生的嘴角没有弧度,但他明白那不是冷漠。若不是那双玫红色的眼睛时不时眨动一下,他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和他隔着街道和人群的青年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几乎同一时间,他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他有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无措。连忙打开手机,只看到弥津先生发来的一个显然早就编辑好的消息。
【再见】
他迅速抬头,可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喧哗的人群和雨幕后,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