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桌前走到青年身侧,堪称乖巧地站在青年身边。
青年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左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他是真人,而不是被带了人皮面具的家伙假扮的。
他吃惊地看着青年的举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冲刷。
玫红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从未对他做过的亲密举动持续了一阵才停下。
“还想说什么。”
……这可有些难为他了。
他下意识露出微笑,一时想不到要怎么回答这种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明白吧,”弥津先生又说,“我的过去。”
做过手术后的嗓音依然有种不和谐的撕裂感,但声音很轻,像在耳语。
佐久间弥津的嗓子不支持他口头过多解释,但他认为苏枋是聪明人,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他干过很多违法犯罪的事,杀过很多人,未来也会再杀很多人,除此之外,他还做过许多以苏枋的人生阅历想象不到的事。换言之,他在组织的每一天都在犯罪。有时候是自卫,有时候是执行组织的命令。黑手党组织永远是以犯罪为底色的,无论何时。
佐久间弥津想要收回手,眼前的少年却把他的手牢牢抓住。
“你是自愿成为黑手党的成员,还是被逼迫的呢。”
少年完好的左眼里拥有这个年纪的人才会有的对未知的无限好奇和探究的热忱与勇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这个无人恐惧你过去的地方,也不要离开等待你回来的我。
不要再回到那里了。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不是吗。
守着这间没有客人的书店,像在深山老林里守着无名的古寺。没有想见的人,其实他一点都不习惯。
……唉。
佐久间弥津对少年不曾畏惧的直白感情毫无还手之力。
要如何才能说服苏枋和他保持距离,他在回程的飞机上想了好久,摘下墨镜偷看他一眼却被他逮到的优也只知道给他出馊主意。
杀掉,首先pass;搬家,治标不治本;提前回总部,不行,他还不想那么早结束这里的生活。
他总要和苏枋理清楚,毕竟这个年纪的人最不懂该何时放弃。
“你会忽然提起这个,是我的哪些行为妨碍到了你吗。”所以,让你想和我保持距离。
他摇头。妨碍谈不上。就连苏枋希望他留在这里的想法,都不算阻碍。因为这只是想法,他要走,苏枋也拦不住。
他强行把右手从苏枋手里抽出来,装作没有看懂少年的眼神。
“我实在没想到,弥津先生,”
少年神色落寞,让人于心不忍。
“这是我等待三个月之后收获的东西……”
说话的少年落入了一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拥抱。没有撕心裂肺的情感冲击,也没有花言巧语的百般解释。像过去一样安慰般轻轻拥抱着他的人在他耳边自白。
“我是杀人犯,苏枋。”
佐久间弥津缓慢地说。
嗓子不会预警,也让苏枋能听清。
“手不干净。干过坏事。”
他的手不干净,身份也不干净,自称是“杀人犯”也说得太轻巧。但能让苏枋立刻理解他立场的也只有这个描述了。
他希望苏枋能明白,和他这样的人走得太近,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是通过一些手段避免世俗法律制裁的极其卑劣之人。
少年许久都没有回答。
“我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苏枋见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因他来到这里的人,身上都背负着或多或少的罪恶。他们不能回头,不能犹豫,回头就会万劫不复。
背着数不尽的罪恶度过这一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和任何人无关,不需要别人对他们负责。
如果苏枋是个三观正常的人,此刻绝对不会对他说“我不在乎”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就像没人会觉得杀人犯和纵火犯是“好人”。
他替苏枋理了理衣领,低声说,“谢谢。”
谢谢苏枋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为他所做的一切。但他们必须保持距离,为了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
……?
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什么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苏枋夺门而出,他分明看到飞也似的跑掉的人笑容满面。
他用手背蹭了蹭留下异样触觉的脸颊。
……他是被亲了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