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敏锐程度令人为之侧目。
……不想离开就算了。反正,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他和苏枋不能拖太久,鬼知道太宰治会何时起疑。看少年一副不放心他的样子,他抓住少年的手腕,牵着他离开隔间,右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枋隼飞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青年,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露出几分他没见过的深沉。
他站在书店中央,没有靠得太近,以免妨碍坐回椅子上的佐久间先生。
“三年没见了,佐久间君,你在国外吗?刚才的少年是谁呢,你的朋友?”
外放的声音响彻寂静的书店。
“还在国内。刚才的人是附近的学生”
“原来如此,你是用这种方式‘发出声音’的。这三年里,没有抽时间去做手术吗。”
青年有条不紊地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
“医生说吃药可以维持现状,做手术的优先级不算高”
对面的男人笑着,“你还是那么有趣。有想过回来吗?”
几乎所有的“前同事”都会问这个问题。佐久间弥津已经回答过三次以上。
“我想过两年再决定”
“为什么是过两年呢。”
“认识的学生后年才能从学校毕业”
佐久间先生对答如流。苏枋隼飞听在耳朵里,心头有所触动。佐久间先生在等他和樱他们从学校毕业?
“你那么关心一群学生?”
“嗯。我答应了别人,要照看他们”
因为答应了别人?答应了……梅宫哥吗?
“只是因为答应了别人?看来你没从过去的失误中吸取多少教训。”
他看不到的男人问出了他心中所想的问题,但“过往的失误”是指什么。他盯着佐久间先生的喉咙,想道,是指嗓子受伤的事?
佐久间先生不急不躁,没有急于反驳对面的男人。
“他们值得我去做。曾经的教训,我吸取了,但这次不一样”
无论那个男人聊起怎样的话题,佐久间先生总是冷静地予以回应,AI电子音听不出半点犹豫和畏惧,倒也算误打误撞。
通话已到尾声,一道让苏枋隼飞十分陌生的暴怒男声以让人浑身一震的穿透力击破几欲凝滞的空气。
“混蛋!你在——”
男人的怒吼戛然而止,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和他同处一室的青年松了口气,合眼无声地靠向椅背,疏解精神紧绷的疲劳。
而他的好奇心也已然攀到顶峰。太多问题汇聚在他的脑海,但他如今可做的唯有试探着握上佐久间先生搭在桌边的手,就像不久前佐久间先生对他所做的那样。
那只时常被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尖冰凉。这让他忽然想起,在通话被接通前,佐久间先生本来要去小隔间拿烧水的热水壶。
【你是一个人住吗】
坐在椅子上闭目思考良久,佐久间先生突然问他。
“嗯……现在是。”
【能接受搬来和我住吗】
【暂时住一段时间。不方便的话,就在发生不同寻常的事之后立即联系我】
不要犹豫,犹豫就会带来杀身之祸。
佐久间弥津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太宰治始终在试探。可他有什么好试探的,隔着屏幕,他揣摩不出对方的真实想法。当真是偶然从中也先生的电脑上发现了他的联系账号,还是心中另有打算。
糟糕的是,苏枋看到了太宰治的真实容貌,穿着的还是校服。从校服为起点查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
他仔细看了看身边的少年,苏枋的长相很容易被记住。
对于黑手党组织来说,能绝对保守秘密的只有死去的人。
“……好啊。今天就搬吗?”少年对他笑了笑,又走近他半步,扭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表示视频通话结束的弹窗,“天气预报上说明天可能会下雪。”
近得足以让他侧头就能看到自己印在少年眼中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今天。”
少年答应得干脆,也不问原因。
这样也好。向苏枋解释他有可能遭受的危险,这实在是比让他现在就回横滨还要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