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最后一个问题。
但显然不是在问事情本身,而是在问别的。
他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佐久间先生,说,“我……猜出佐久间先生以前在为犯罪组织工作。”
出乎意料地,青年没有继续对他冷眼相向,而是哼笑一声,朝向一直没有表态的佐久间先生。
“我早说过,你不如回来。呆在这儿,到底哪里好了。”
苏枋隼飞久久地凝望着此刻脸上竟露出轻微笑容的人。
他丝毫没有因为他恐怕成为了佐久间先生心中“笑料”而感到难堪,认真观察着佐久间先生脸上每一点细微表情。
这抹笑容转瞬即逝,但他多少能察觉佐久间先生对“过去”的态度。
他曾以为,佐久间先生来到这座城镇,必定是因为所在的组织出了事导致佐久间先生离开。比如,被“一网打尽”而解体,或者和旧日同僚发生矛盾而脱身,就像许多以此为题材创作的电影和小说那样。
可现在看来,绝非如此。
听青年的语气,倒像是佐久间先生自由离去,现在,前组织还维持得好好的——能给佐久间先生提供比在这里更好的条件。
佐久间先生在那样的组织里……地位很高吗。他静静思索着。
“我只能待一天。”
青年这么说,佐久间先生点了点头。
【可以把优暂时调回来】
他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滚动字幕。
“优”……是哪位。
佐久间先生不便说话,他便从未得知这些前来找佐久间先生“叙旧”的人的名号。
蓝发青年愣了一下,迅速站起身,冷声说,“把伞给我。”
佐久间先生对其摇了摇头。
近一年的药没有白吃。
和他初次听佐久间先生艰难说出的好似气音的词句相比,如今勉强顺利说出单个词语不再那样费力,虽然仍旧模糊不清,可他们离得这般近,怎么可能听不懂。
佐久间先生说的是“一起”。
而他则被“赶”出了门。
“回自己家去,小子。”撑起一把透明长柄伞的青年对他说,“算你们福大命大,见到疑似凶案现场的场面没有被赶尽杀绝。”
佐久间先生也给他手里塞了一把伞,和青年的一模一样。自己则锁好门,打开不久前给他撑过的那一把质感很好的外黑内白长柄伞。
外界是瓢泼大雨。
走了几步,水落望音回头,盯着这个一言不发跟在他和弥津身后的小鬼。
“我让你回自己家,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可以一起去吗。”
苏枋隼飞问,眼睛却望向熟悉的大人。他不自量力地希望看到佐久间先生点头同意。
但佐久间先生果然微微皱了皱眉,一副不同意的表情。
“看来你还是没搞明白。首先,我们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
青年语气里充满直白的嘲弄意味,像在讽刺他稍有所得就得意忘形。
“我们是黑手党。像你这样自视甚高的小鬼,我亲眼看着死掉不少。其次,不想和你的同伴一样整天做噩梦,就立马从我眼前滚开。”
大人的确有大人的解决方式。
“不需要诱饵吗?”
假如当真有坏蛋在那附近,他对那些家伙的吸引力,要比两个陌生人大得多。
青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大步朝前走,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在雨幕的遮挡下越来越模糊。
雨下大了,比他淋着雨去书店找佐久间先生的时候更大。
雨点砸在地上,落在伞上,大自然的鼓动充盈在他的耳朵里,闹哄哄的,他无暇顾及手机的消息提醒。
佐久间先生没有如青年一般无情转身,而是站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侧过身,静静望着同伴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终于看向他。
那双在天色阴沉的傍晚更显艳丽的眼瞳深深地凝视着他。
佐久间先生朝他走了两步,斜着黑伞,稍一低头,站到他的伞下,安慰似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其实他不是很习惯这种“互动”……难道佐久间先生心里还把他当小孩看待吗?
出门前,佐久间先生回其他房间戴了一双黑色皮质手套。这副手套起到的或许是不留指纹之类的作用。
【真想去吗】
佐久间先生是如何同那样的人成为朋友的?两人的脾气毫无相似之处。那人丝毫不介怀地把真实身份说给他听,很难说不是一种隐形的威胁,威胁他保守秘密,否则会让他步入亡者的后尘。
如果他们都把自己的身份看做秘密的话。
和天色一比,手机屏幕的亮光实在过分刺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郑重地点头。
“我不会添麻烦的。”
如若自己发生不幸,算他因自己的天真向佐久间先生支出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