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过着自由散漫生活的人来说,这种话会有些莫名其妙吧。
青年走出隔间,对佐久间先生说,他要把啤酒装进垃圾袋里扔掉。
佐久间先生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打字。
他们都看到了。佐久间先生的意思是,把那堆啤酒送给附近的餐馆,就说买多了,让他们随餐赠送。
“是。”
青年微微低下头应答,立即出门按照佐久间先生的吩咐去做。
于是,他短暂地同佐久间先生单独相处了几分钟。
玫红色的漂亮眼瞳望着他,似乎在询问他还有什么事。现在,推断佐久间先生的想法已经没有初识那段时间困难了。其实他想问的事有很多。来自犯罪组织的“同事”,不也是犯罪分子吗?
他走近几步,让自己离得佐久间先生更近一点,小声问,“他会威胁你吗。”
“威胁”你回到曾经的组织去,“威胁”你离开这里。
近在咫尺的青年摇摇头,重新打下一个词。
【下属】
意思是……那个青年,是佐久间先生曾经的下属?
苏枋隼飞的认知局限于“下属”一词,并未多想。
但显然他不理解“犯罪组织”,或者说,少年不了解黑手党。
佐久间弥津为了省事丢出的“下属”一词,直接掩盖了黑手党组织里直属上下级那形如命运共同体一般的信任和认可。
少年没想了解这一点。他能肯定的不过是这个看似比上一个“朋友”脾气好的“下属”,并不是来找茬的。
杀手组织的成员脱离组织之后被组织灭口的桥段,不是总能在艺术化处理过后的影片里见识到吗。
完成“命令”的青年回来得很快,他便失去了和佐久间先生独处的权利。他立刻收拾好表情,告辞道,“明天见,弥津先生。”
明天一定会再见的。
然而,当他第二天再次因故路过书店,书桌后的人换成了昨日来到镇上的黑发青年。
佐久间先生又不见了。
这样的情形,前不久刚见过吧。
不同的是,上次仅仅持续一天,而这次佐久间先生消失了近乎一周的时间。
看店的人变成了辛勤“工作”的黑发青年。清洁地板、打扫小隔间、整理佐久间先生椅子后面整墙的置物柜,或是趁着最近一直是大晴天,一丝不苟地擦面向街道的玻璃。
不协调的地方是青年仍然戴着几乎没见摘过的墨镜,果真如佐久间先生所说,是个不分白天黑夜,也不论在做什么事都戴着墨镜的人。
与他同行的伙伴在远离书店的地方小声讨论佐久间先生的这位看起来过分勤劳的同事。他回头看,过分专注的青年还在一点一点地擦那面巨大的玻璃,有点像在借此消磨等待佐久间先生回来的这段时间。
等待,让人感到煎熬。
他对同伴解释了那天目睹的情况。佐久间先生的酒被迫送给了附近的商户,“也算无害化处理了。”
以后,每当佐久间先生想到这一次的“悲惨”遭遇,或许就不会再喝酒了。这样的无害化处理,也是好事。
佐久间先生是不会遇到危险的那种类型,但下落不明,是去了哪里呢。
直到庆祝会前一天的上午,他仍然没有见到佐久间先生出现在店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心想,佐久间先生的时间必然要比他们这样的学生安排得更紧凑。
他看着自己在玻璃墙面上的倒影,被擦得光亮如初的玻璃让人盯久了感到眩晕。他扭过头,黑发青年正站在佐久间先生的桌子旁边,摘掉了墨镜,露出那一双总是被藏在镜片后面的金色眼瞳,瞧着他,做出一个“进来”的口型。
心底好似翻涌起一阵沉闷哀伤的夏风,难以形容的失控感毫无征兆地突袭了他。
看着摘掉墨镜的青年,他拉开店门走了进去,不顾同伴们的诧异神情。
青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堆放在书架间的纸箱子。纸箱上印着一串英文logo,有点眼熟,是电视节目中途的广告时段经常能看到的品牌广告。
说实话,他很想问佐久间先生现在在何处,但脑海里有种难以突破的桎梏在阻碍他问出心中所想的问题。
好奇怪的感觉。
“那些是弥津大人订的东西。搬走吧。”
看来,佐久间先生一直有在关注庆祝会的事。
一共七箱,他们人手不够,找隔壁店铺借来了搬运货物的小推车。
幸运的是,少年想见到的人,在他们来还推车的时候,终于披着夕阳的残晖走到了店门口。
气色看起来不差,只不过眉眼间露出几分困倦。
戴回墨镜的青年殷勤地替书店的主人开门,又接过“前上司”手中提着的透明药箱,迫不及待地问,“医生有没有因为你喝酒的习惯,说病情有恶化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