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里的人死光了,只剩恰好当夜出门未归的他。不被父母双方亲族认可的私生子却在灭门惨案中侥幸逃脱死亡的厄运,这是很庸俗的戏码。他的亲生父母记不住他的生日,他自己也没在意过,只知道是三月份。
他将那夜所发生的一比一还给幕后之人,连同那夜的杀手一同送到地狱。即使他完全可以不多此一举。
他带着水落家最后的光辉登上了前往英国的飞机。自那时起,他一直在欧洲呆着。各个国家,各个分部,几乎是从零开始的建设……到今年,应该有八、九年。
一开始他们都是普通成员,没有回国述职的必要。就算日后逐渐走到很高的位置,在每年述职之外的日子,他始终留在欧洲。
而中原干部当年从国内本部带到欧洲的弥津,在两年后近似于变成他的同级。
他的“同级”,多新鲜的词。
在横滨没有发生剧变之前的欧洲部门,在最后那段平静的生活里……中原干部之下的,仅有他们几个。
“我去欧洲的时候,前首领森鸥外还是老首领的医生。没有太宰治这号人物,也没有中原干部和你。你比较熟悉的谁……”水落望音举出一个例子,“鸿上。鸿上当时已经在欧洲部门里了。”
这里没有外人,水落望音干脆直呼现首领的名字。
“之后,首领换成了森先生,新人也多了。”只有欧洲部门一成不变,像是生活在几千米的海底,“我对森鸥外没意见,对他的眼光也没意见。”
好友加入组织有森鸥外的功劳。
“‘但为什么要向陌生人效忠’……对我说实话吧,弥津,你心里有没有这么想过。毕竟太宰治之于我们,的确和陌生人没区别。轻而易举就接受首领之位的更迭,我很难做到。”
把黑手党看作一份纯粹的工作的人,不用在乎这点。
对保持这般无敌心态的成员来说,无论谁是首领都可以,只要不会脑子一抽让他们明明白白地去送死,就算一个合格的首领。
但弥津在乎,他也在乎。镜优、染崎和鸿上他们,把港口黑手党当家的人都会在乎。
……可惜了。
目前唯一有资格明面上对太宰治表示不满的中原干部,当时对太宰治的态度并不难看,而且,还不得不留在国内。
因此,在好友也以治病为名离开之后,他不仅要接替中原干部原来的工作,连弥津身边的下属也得一起接收。
欧洲部门不会出现第二个佐久间弥津,也不会有第二个水落望音。
那段时间,被调回横滨部门的人不少。欧洲部门的人员变动勉强完成,但他和弥津原来的下属不想顶替他们的位置,暂时空缺的职位只好等未来有了适合的人再安排。
那双凝视着他的玫红色眼睛眨了眨,不太肯定地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拖出新的文本栏。
【我受不了本部的氛围。我以前见过他。不熟,没说过话】
水落望音不可置否。
但本部的情况无论多么复杂,和他们关系不大。欧洲部门的工作强度能帮他推掉大部分和国内本部打交道的情况,交给下属就能处理得很不错。
他对好友说,“中原干部的态度其实在我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中原干部首先会彻查森首领的死因。
刚想起前几天和中原干部的见面,好友就把打满密密麻麻一屏幕字的平板电脑推给他。
自己则接过狙击枪,继续保养还没有使用痕迹的枪支。
通篇都是叙述,不夹带半点私情,完美又熟悉的工作状态。
水落望音的脸色时好时坏。
最后,他冷哼一声,“呆在这种地方还真是委屈你了。”
弥津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些学生恐怕连国中生都不是。现在还是一群区分不出真正的危险在何处的小鬼。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平放在置物柜里的黑伞。
又是这把伞。
“你还带着。”单论伞的使用寿命,真的很长。
佐久间弥津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看出它有哪里符合“黑手党家族技术”的形容。可是伞没坏,他就不会扔掉,这把伞当年花了不少钱。
他继续打出一行字。
【别太难为优。他会认真工作的】
优只是单纯的讨厌水落……不是讨厌工作。
水落望音就知道那家伙又会找好友诉苦。
【染崎最近怎么样,优没说她的情况】
说起好友以前的下属,水落望音只觉得自己像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突然袭击。
“你还是尽快回来吧……你的人一天到晚都在折磨我。”
镜优本来和他就相看两厌,他一样想一枪干掉那小子。
染崎和镜优不一样。少女胆小,年纪也小。
接到新的任务无论难易都会点头应下,工作上是极其省心的,但会议里不管是谁在说话,始终默默不语地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若是他无意间看回去,染崎养的“小宠物”就会从她衣领后面探出头来,一边吐信子,一边用和染崎莫名十分相似的眼神盯着他。
平常在总部偶遇,少女会对他微微鞠躬行礼以示尊重,但那条蛇又会从少女脖颈上探出来,用那双和少女一模一样的紫瞳盯着他。
镜优是明面上和他对着干,染崎便是心里不满意但藏着掖着没敢说。知道好友离开组织的事,经常躲在工作室悄悄哭。
【那是她的异能力,你稍微忍一下。染崎对情绪很敏感,但和优一样聪明,只是天赋点歪了,你可以相信她】
“……你把你的人都夸完了,我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