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不会是吧。
苏枋隼飞的脚步在班级门口停下。
门后是喧闹的班级。
榆井秋彦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不开门的同伴。
“榆井,我们好像忘记考虑一点。”苏枋隼飞语速缓慢地说道。
什么?
苏枋隼飞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看向榆井,低声道,“老板的伤。”
他们都没有从这一点出发去考虑。
“樱认为老板以前会是军人,大概是太关注这一点。”
而他们则是太忽视这一点。
如果在前置条件里加上“会有几率遇到危险”……
唉,即使加这一点,似乎也想不到答案呢。
佐久间弥津不会想到少年们能思考那么久,直到离开店里,回到学校,仍然在绞尽脑汁寻找答案。
咖啡味取代了麻醉人神经的酒精味道,在书店上空飘荡,而后又随时间沉淀在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以前很少喝咖啡。
虽说咖啡有提神的效果,但他要的不是提神醒脑,而是在可以休息的时候立即进入休息状态,在工作的时候又能毫无阻碍地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任何一种带咖啡因的饮品都可能影响他的状态,所以他很少喝。
可他现在已经辞职了。
想到这点,他的心情突然不合时宜地愉悦起来。
不用随时准备执行下一份任务,也没有必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时刻,咖啡和茶,现在成为了等同于果汁饮料和酒精的东西。
他辞职时完全没有考虑到,放下工作后他的一天会如此轻飘飘的,好似像大西洋上空的热气球。
城镇上店铺的租金普遍不算多,而且他的店面没大到哪去;店里没有客人,他就不用大费周章地考虑和陌生人沟通时会不会陷入猝不及防的窘境;没人认识他,一切节外生枝的事都会被扼杀在襁褓之中;还能和性格各异的少年们聊聊最近有没有发生有意思的事,不会完全与世隔绝,把现代都市生活过成百万年前的原始生活。
还能去港口吹风,听海,看夕阳。
自己曾经做出的,在心理层面近似于“叛逃”的决定,即使不是满分答案,也绝不是错误的。
那时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只想尽快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离开。
“治病”的理由掩盖了太多私心。知情人会祝愿他早日找到医术高明的医院,医术高超的医生,把病治好,最好别再是那副被说话耗尽力气的好笑又可怜的模样。
他受伤后,没机会再去黑市,也就没再见过那位上了年纪的商家。优根据他的描述,在黑市找到了位于道路转弯处的商店。
商店关门了。
优向附近不少人打听过,都说商家低价卖掉囤积的货物之后,关店搬去其他城市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租户来店面旧址开新店。
这就是他关于那家店最后的消息了。也许正像商家几年前说的那样,带着毕生的积蓄去了其他城市度过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
新店是咖啡店还是点心店,又或是售卖不法商品的地方,什么都好,他不会在乎。
那把跟着他走遍欧洲各个分部的伞,如今也被他带来这里。下雨的时候会拿出来用,起到一把正常且普通的伞的职能。
少了会躲在他伞下的优,伞下变得非常宽敞。
店门被用力拉开。
格外明显的咖啡味让来人眉头一皱,“你以前不是不喝这东西吗,嫌咖啡苦,然后加糖又嫌甜。”
他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优被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指派去了其他地方,而且故意拖任务时长,以免优利用任务中喘口气的时间回国找他。
他能感受到水落此刻身上的每一种心情。
是有想过水落会追过来,但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
那双灰暗的眼眸里生着红血丝,最近似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怒火和阴冷在那片迷雾中像深林中地表虬结的藤蔓一样扭曲重叠,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离开横滨近乎两年,不清楚组织的情况,他也拦着优不要把那些事当成八卦讲给他。
但水落该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是他休息的地方,是组织成员不该来的地方。
“你要赶我走?你怎么敢这么做。”
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水落尽快离开,这一身戾气,实在容易让不知内情的人心声恐惧。
但假如他在水落面前表现出置身事外的冷淡态度,水落也许会任凭坏脾气上头,干出一些……令人遗憾的事。
既然工作很忙,就不要挤出时间回国找他,他宁愿看到水落把这段时间放在休息上。
“为了找到这个贫瘠的、连飞机场都没有的小地方——”
水落望音把手上的箱子甩到地上,不顾其“咚”的一声巨响。
“我只能亲手提着这破箱子来,‘亲手’!”
佐久间弥津比了个“嘘”的手势,想劝水落小声点。
可来人正在气头上,谁也劝不住。
压抑许久的复杂情绪在见到佐久间弥津的瞬间就一股脑爆发。不管有没有别人听到,也不管眼前近两年没见的人脸上摆出何种表情,水落望音只管想到什么说什么,把心底积压的怨气一次性清空。
抓起桌上没扔掉的易拉罐,他用力握紧。易拉罐不堪重负,瓶身扭曲,像一团无力反抗暴行的棉花。
“你现在连咖啡的苦味都能忍了,以前怎么没见你把咖啡当水喝?”
怎么把他说得好像是个超级脆弱的人一样。他以前是在刻意控制咖啡因摄入量而已……
单方面的争吵还在继续。
佐久间弥津熟悉好友的性格,这种情况,等水落把情绪发泄完就好了。
他默默想着,伸手把被水落握得不成样又丢在桌上的易拉罐推进桌边的垃圾桶。
离开组织前,他和水落是同级,水落没有教训他的权力。
但现在不一样,水落一时冲动想一枪崩掉他都合情合理。
【欧洲部门的工作怎么办】
他在平板电脑上打下这句话。
水落来这里见他,欧洲部门的工作怎么办。
发觉水落陷入异样的沉默,佐久间弥津心中顿感不妙。
傍晚走过商店街即将各自归家的少年们看到的就是如此吓人的一幕。
一直以来对他们有额外关照的老板有些恍惚地看着身前抢过平板电脑的青年,而一脸怒意的青年则对着老板单方面发泄愤怒。
这是堪比棪堂哉真斗闯进商店街那般危险的事!
门上既没挂暂停营业的牌子,也没锁,一拉就开。
“用不着你催我回去工作!你现在过得是什么糟糕的生活?”
几乎是吼出这句让少年们听了发愣的话,留着浅蓝色半长发的青年扭过头来,盯着他们。
漠然的目光里充满明晃晃的嫌恶,冷淡如冰的语气和上一秒的冲动愤慨截然不同。
“这些学生是什么人,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