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示意侍者将窗户支开一些,秋风送入,吹动檐下的铜制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响。
微凉的风恰到好处地吹散了因人多而略显沉闷的空气,更添舒爽。
她侧身坐在铺了软缎的蒲团上,招呼大家落座。
“这间是禅修茶室,待冬日会点燃那边的壁炉,”她指了指墙角砌好的壁炉和堆叠整齐的松木柴薪,“再燃上适合的香氛,会更觉温暖安宁。”
“这边是大房间,适合我们这般人多聚会。男女分设的两栋楼里,还各有更为私密的小间,适合独处,或觉疲乏时来此放空休息,最是合适不过。”
范六郎闻言点头,若有所思:“‘君子慎独’,能与己身安然相处,确是修身养性之道。”
文偃瞟了一眼安静坐在林薇身侧的苏令仪,又看了看坐在靠近门口处的王谨与其侄儿王晦,了然地挑了挑眉。
此时,侍者们为众人奉上分案而食的小食案。
每人面前一张黑漆小几,其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清茶,一个造型似拉长的葫芦的小物件,并一支钢笔与一沓硬挺的卡纸。
吴家兄长吴恪拿起钢笔,随手在卡纸上划拉了几下,笑道:“郡主这是何意?莫不是还要考较我等学问不成?”
他抬头环顾房中众人,莫说闯过科举杀伐而出的中书舍人王谨,就是国子监高徒范六郎,早年便已中举的王晦,哪个不是公认的学问出色?
他“啧”了一声,很是光棍地把笔一放,“若真是比拼学问,我直接认输投了便是!”
吴家小妹丝毫不给兄长留情面,直接飞了个白眼:“阿兄!你能不能稍微给自己留些颜面?生怕旁人不知你学问稀疏么?”
见吴恪作势要敲她,才稍微正经些,“动动脑子也知晓了,有我和范家、苏家姐姐在,怎会出正经考题?还不是你自己先露了怯!”
吴恪被亲妹噎得无言,一旁的稚娘掩唇轻笑,心想难怪颖娘姐姐总说林姐姐组的局都别开生面,有趣得紧。
文偃则是毫不客气地拍案大笑:“吴十三!你就这般怂了?哈哈哈!”
吴恪恼羞成怒,直接抄起一张卡纸揉成团扔过去:“呸!旁人笑我也就罢了,你文三?你的学问跟我也就是大哥不说二哥,谁比谁强了!”
文偃“唰”地展开折扇,挡开纸团,哼笑一声,姿态潇洒。
林薇笑着稳了稳场面:“诸位,放松些。这只是个佐餐的小游戏,大家边用茶点边玩,不费什么脑筋的,只图一乐而已。”
吴恪立刻接话:“那何不直接来一局‘开封府擒贼’?那才叫一个酣畅淋漓!”
他们全家都是这游戏的忠实拥趸。家庭聚会总是要先来个几局。
林薇心下暗道:还不是因为听闻你家玩这游戏时,动不动就“猪队友”、“蠢如鹿豕”地骂将起来,一言不合还能从桌上吵到桌下,兄弟姐妹直接反目,秒开团真人快打么?
拜托!我今日可是主打和谐沟通的相亲局,讲究的是 Love and Peace好吧!
她内心吐槽面上却笑容不变,耐心解释:“每次都是‘擒贼’也腻了不是?况且我对你们……啧,玩起来总是碾压局,胜之不武,多不好意思啊。”
她无视吴家兄妹投来的“你分明是怕我们掀桌”的愤愤目光,继续道:“今天我们换个更轻松有趣的!”
这时,一旁的王谨兴致勃勃地开口问道:“郡主且莫卖关子,究竟是何新奇游戏?”
他因是家中老来子,年纪与王晦、范六郎等明明差不了几岁,辈分却高,平日里多有拘束。
此间多是相熟的年轻一辈,他便也放开了许多,不掩玩心。
林薇见他捧场,很是高兴,答道:“名曰‘你画我猜’。”
她接着便详细解释规则:“每人轮流坐庄。由我的侍女白芷抽取题卡,先将题卡示于庄家,并提示众人答案字数。庄家需在规定时间内——”
她指了指众人案上精致的铜制小沙漏,“此物为沙漏,每翻转一次,约莫须臾,须在此时间内将答案画出,时间到则停笔,其间不得书写任何文字提示。”
她见吴恪嘴唇微动,似有话说,抢先一步笑道:“我知你想说什么。可是觉得在座有擅画之人占了太大便宜?”
“所以我们限时了呀!”林薇强调,“这般短促,任你画技超群,也容不得细细勾勒、泼墨渲染,须臾片刻,考较的是急智,大家的起点便拉近了许多,擅画者不过略占优势,但不多。”
她掐起小拇指示意,并不多。
“况且,我们准备的题目,也并非有功底就一定能轻易表现的。”
你画我猜这游戏吧,主要看题面,有时候会画画的,反而还可能会受固有思维的限制,不如剑走偏锋的邪典画得清楚呢。
她继续补充核心规则:“庄家作画时,其余人皆可观察猜测。心中若有答案,便写在各自卡纸上,可反复涂改。一旦有人自觉猜中,即可亮出答题卡抢答,不必等作画完毕。 ”
“答对者,可获得一面彩绸小旗,跟风者不算;每当有一人答对,庄家亦可获得一面小旗,若此题无人猜出,则庄家亦无收获。”
“最终,获得小旗最多者为胜,彩头便是这一整套‘涤尘轩’特制的香氛蜡烛。”
王谨听着规则,目光扫过林薇,和她身侧娴静淡然的苏令仪,而后又落回自家侄儿身上。
他想起那日茶楼,林薇特意问他王晦有何长处,他答“善画”,林薇便接了一句“巧了,令仪姐姐于此道亦颇有心得,他们能有些共同话题呢”。
此刻再看这限时作画、考验默契与意会的游戏……
他唇角微勾,心中了然。
郡主为了能让这两人自然交流,真是煞费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