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因小皇子早产引发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下去。
那小皇子虽然像只小猫崽崽一般,但生命力颇为顽强,一天天眼见着长大了,也没有出现林薇一直担心的早产儿易发的问题。
所以她私下猜测,或许实际的孕周比诊断的稍大些,毕竟这个计算有误差也正常,难以避免的。再加上皇后听了她的劝,坚持亲自哺乳,宝宝长得挺好。
可能也有搬离皇宫的原因吧,汴京皇宫那玩意儿可能真有毒!
无论如何,这个艰难降临人世的小生命,慢慢调养过来了,正努力而坚韧地成长着。
时光悄然滑入八月。初一日,是范家五房嫡女,林薇的闺中密友颖娘晒嫁妆、铺房的日子。
依照婚俗,女方需将陪嫁的器物、衣饰、田产契书等,于婚前一日送至男家,并由女方亲友中福泽深厚的女眷帮忙铺设新房,谓之“铺房”。
范家虽然算不上汴京顶级豪奢,但也是清贵门第中的头部梯队了,颖娘的嫁妆颇为体面,箱笼抬盒,迤逦而行,彰显着娘家的重视与底气。
不过男方家郑府送来的聘礼也不俗,遵循着“三金五礼”的古制,绸缎、首饰、茶酒、牲口一应俱全,既合规矩,又显诚意,这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可作为新嫁娘的颖娘,心里却是忐忑非常。
一会儿想着林薇那般自在,要不也别嫁了,反正阿娘定然不会嫌弃她在家。
一会儿又想到未来夫婿郑谕那清俊的眉眼和温和笑容,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期待与羞涩。
可转念一想到郑家的亲长,她只见过郑夫人,据说郑谕父亲严肃古板的很,而且他家姐姐妹妹都是要读书的,会不会嫌弃自己不够聪慧伶俐?
啊呀!不然还是不嫁了吧!
小女儿家的纠结心思,翻来覆去,折腾得她坐立难安。
林薇本来是想着,拉稚娘一起给她搞个“姐妹告别单身夜话”,但又顾忌范、郑两家皆是规矩严谨的高门,怕坏了礼数,惹人闲话,最终还是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颖娘如果知道她这个想法,一定会跳起来赞同,可惜没有如果,她只能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八月初二,大婚正日。
天还未亮,颖娘便被拉起梳妆打扮。
林薇早早过来陪她,一见她便夸张道:“哇!新娘子,你顶着这么大两个黑眼圈是要做什么?想让郑家郎君一掀盖头就看到只食铁兽么?”
“林姐姐!你别笑我了!”颖娘羞恼地作势要打她。
林薇继续逗她:“放心啦,我和你说,我现在养了可多小猪猪,郑谕要是敢欺负你,我带猪冲他!给他拱成猪头!”
“噗呲……”颖娘终于放松些,眼底的紧张被这玩笑冲散。
梳头、开脸、着嫁衣,一系列流程下来,颖娘哪里还顾得上胡思乱想,整个人被拉着连转轴,晕头转向。
待到吉时,与父母话别时,范五太太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还是在儿媳的温言劝慰下才勉强止住。
一向严肃的范五爷也背过身去,眼眶泛红。
看着颖娘的兄长稳稳地将她背起,一步步走向门外那顶华丽的花轿,林薇心中也涌起不舍。
想到这个时代对已婚女子的诸多约束,她默默叹了口气。
“五太太,”林薇凑近颖娘母亲,小声问道,“郑家也请了我,我……我可以去郑家观礼么?我想去看看颖娘。”
她不太确定这合不合规矩,既是女方亲友,又跑去男方家。
范五太太擦了擦眼角,点头道:“自然使得。郡主肯去,是颖娘的体面,郑家只会更欢喜。”
女方至亲好友前往男家“送亲”并参与部分仪式,并无不妥,是常见且受主家欢迎的。
颖娘被女使扶着,在郑家新房内的床榻边坐下,整体下来,只觉得头重脚轻。
“二奶奶,您饿不饿?要不要给您端碗汤饼过来?”郑家派来伺候的婆子轻声问道。
颖娘的贴身女使霞羽也低声道:“小姐,你要不要先洗把脸?或者先去沐浴换下里衣?这天太热了,往年八月早该凉快了,今年却还这般闷,小姐穿着这么厚的嫁衣,真是遭罪了。”
值得一提的是,郑家的这间新房,已然换上了林薇那套全新的陶瓷卫浴系统。
这正是林薇送给颖娘的新婚礼物之一。
她早前便与郑夫人商量过,安排匠人加急改造,郑夫人算了日子认为无妨,便同意了。
成品自是让郑家上下惊叹不已,郑夫人甚至已与林薇商量着,要将全府都逐步改造一番。
嗯,卫浴铺子还没正式开张呢,生意一单接着一单。
颖娘用了些汤饼,又在那洁净方便的浴室里简单洗漱过后,感觉松快了许多。
她静静坐着,耳边是外院隐隐传来的喧闹声,心中是母亲的不舍与林薇的调侃交织,还有那羞人的“合拍”之语……
啊啊啊啊!林姐姐你快从我脑海中出去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一群人说笑着涌了进来。
喜娘引导着流程,说着吉祥话,侍候新人共牢而食,合卺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