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大宋士林普遍崇尚文雅风流,以“白皙通侯最少年”为美,讲究的是雍容气度,对于舞刀弄枪、体格健硕的武人,有些人连表面尊重都没有,普遍存着“粗鄙”的偏见。
靠了!
林薇干咳一声,连忙找补:“咳,我的意思不是说要将康哥儿培养成军伍之人。而是…额…体弱之人,其实更需强健体魄,循序渐进,从缓步、舒展筋骨的轻度活动开始,慢慢增加运动量,以此夯实根基。”
“不求能策马奔驰,但总要支撑得起游学四方、遍访名山。”
她想到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优秀案例,“便说官家吧,近几个月一直在坚持练习太祖长拳,方少卿在朝上应当也看到了,官家如今的精神气色、步履体态,是不是比以往健旺不少了?”
这一点方少卿无法否认,尽管觉得拿折彦质作比有些尴尬,但官家的变化确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他点头称是。
方夫人却没想那么多文人雅士的审美,作为母亲,从小病弱的儿子若是能健康到可以出门游学,已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林薇此言,她几乎要落下泪来,“郡主说的是!回去后,我便为康哥儿寻一位懂得导引养生之术的师傅,教他循序渐进地锻炼身体。”
林薇欣慰点头:“嗯嗯,找位专业的师傅指导很重要。把身体活动开了,便会觉得疲累,那胃口自然会变好,睡眠也会更沉,如此形成良性循环,身体底子自然会慢慢厚实起来。”
她转头看向康哥儿,柔声问:“康哥儿,你看这样可好?”
康哥儿看着林薇鼓励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可爱极了。
宴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方家人回去休息后,林薇在院中荡着秋千。
白芷指挥着仆役点驱蚊的艾草束,淡淡的草药气息在夜空中弥漫。
“我不要这个香,味道太冲了,”林薇扭头对白芷说,“帮我找点香茅草来熏熏就好,那个气味清冽些。”
折彦质看着她在朦胧灯火下微微晃荡的身影,心底一片柔软。
郡主大概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吧,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彩,每一面都耀眼夺目令人心折。
“想到什么呢,在那边傻笑。”林薇靠在秋千上,侧头看他。
靠,这秋千没完全干,水渍都蹭到脸上了,她连忙坐直了身子,暗自庆幸还好白芷细心给她垫了厚厚的坐垫,不然等等起来发现屁股湿了,不是抠脚都不管用。
折彦质不知林薇思绪早已飘远,他还在懊恼自己怎么在她面前总显得笨拙憨傻,明明军中,同僚都说他“沉敏有谋,临阵果决”。
“郡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很喜欢孩子么?”
“咦惹~”林薇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差点竖起来,这是什么危险话题!
“不喜欢!我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小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又吵又爱哭,要是再碰上熊孩子……啧,敬谢不敏。”
折彦质:“……”
折彦质被这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嫌弃的回答噎住了。
林薇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撇撇嘴道:“康哥儿那么乖巧,身体又不好,惹人怜爱很正常。而且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喜欢一下,又不用我负责操心吃喝拉撒教育前途。”
折彦质再次无言以对。
林薇轻轻荡着秋千,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清晰而平静。
“其实吧,我是个挺自私的人。我不想被婚姻束缚,更不想承担养育后代的责任。”
“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让自己过得开心。人活一世,首先得对自己负责,我才是我自己生命的主角,而不是成为别人的注脚。”
“我先是我自己,然后是我爸妈的女儿,但是我不想成为谁的妻子或者谁的母亲,我会一直是我自己。”
折彦质默默听着她这样违背世俗伦常甚至大逆不道,枉顾女子价值的言论。
其实他并未完全理解,不太听得懂,就像他至今仍不太明白“只恋爱不结婚”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
然而,这也是郡主她七窍玲珑的其中一面不是么?同样闪光,同样耀眼。
看着她若隐若现的侧脸,他认真反驳道:“郡主并不自私。”
林薇挑眉,“哦?”
折彦质语气笃定:“您愿意将那些珍贵的格物之学、经济之道倾囊相授;您与商户合作,惠及无数工匠生计;您造的马灯照亮边军夜路,制的火柴便利万家炊烟……您做的这些事,于国于民皆有大利,何曾损害过他人?”
“您不过是……遵循本心而活。这样的郡主,如何能说是自私?”
林薇垂眸,目光落在随秋千轻荡的裙摆上,那上面缀满了细碎星光。
她轻轻勾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