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彦质低声道:“父亲,副将,此物…其实得来并非难事。这是午间休息时,儿与郡主随意聊了几句,郡主见儿笔记做得尚可,心情似乎不错,便随手赠了儿一盒。”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儿观郡主态度,此物虽神异,在她眼中,或许…或许并非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就如同那幅舆图,我等视若拱璧,郡主却能坦然拿出,供数十人一同观览、研习。”
“她虽强调保密,严禁拓印,但如此任由我等整日观看,用心记忆者,怕是早已记下不少关键信息了。”
他这番话,让折可适和副将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是啊,这种看似“慷慨”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一无所获的姚家几人,聚在房内,气氛则更为激烈。
“那种朴,不过是仗着种老将军的余荫,方案四平八稳,有何出奇?”姚雄依旧愤愤。
姚古则更关注实际:“兄长,那火柴才是关键!此物于行军打仗,尤其是深入敌后或恶劣天时,作用太大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至少也要弄清楚其底细!”
姚兕沉着脸,指节敲着桌面:“都少说两句!郡主不是说了,后面还有机会。都把心思给我放在正道上,明日授课,好生表现!既然郡主看重这‘课堂规矩’,那咱们就按她的规矩来!我倒要看看,这种家能得意到几时!”
小小的火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批大宋顶尖将领的心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汗水的独特气息。
林薇饭后闲来无事,信步溜达至此,远远便听见了呼喝之声与拳脚相交的闷响。
没有武侠小说里那般飘逸灵动的招式,也没有热武器时代那种冰冷的效率。
眼前的训练,是纯粹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是筋骨舒展时的低吼,和靴底踏地扬起的尘土。
将领们或独自打磨基本功,或三两结对切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悍勇与质朴。汗水沿着他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番景象,自有一种不同于文人雅集、也迥异于宫廷宴乐的勃勃英气。
林薇的目光在场中逡巡,很快便落在了正在交手的两道年轻身影上。
是折彦质和姚古。
两人显然都未尽全力,更像是一种日常的较技热身。折彦质身法更显灵动,姚古则势大力沉。
正斗得难分难解之际,折彦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那道纤细身影。
他动作猛地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收了势,后退半步,朝着林薇的方向抱拳拱了拱手,动作略显仓促,耳根在夕阳映照下有些微红。
林薇见他发现自己,也不意外,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不必管她。
她本也就是好奇来看看,并无打扰之意。见折彦质停了手,她便也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悠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折彦质却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有些发愣。
他见过太多京中贵女,莫说来看他们这些“粗鄙武夫”练拳,便是偶尔在街上遇到身着甲胄的军士,也多是掩鼻蹙眉,避之唯恐不及。
可这位郡主,就这么坦然地站在一旁观看,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她离去时那随意的挥手和微笑,更是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后院遇到熟悉的朋友打招呼一般。
“这太祖太宗遗泽…”折彦质心中再次泛起这个念头,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养出来的人,还真是…不一样。”
“喂!干嘛呢你?”姚古收住差点打到空处的拳头,不满地嚷嚷道,“打个架还走神?还真像我哥说的,准备巴结上那位郡主了?”
折彦质回过神来,闻言眉头一皱,回身便是一拳挥过去,力道不轻:“少在这里胡扯!再敢诋毁郡主清誉,小心我拳头不认人!”
姚古侧身避开,嘿嘿一笑,也不真的生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也投向林薇离去的方向,收敛了玩笑之色,摸了摸下巴:“不过这郡主…是有点意思。但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背后有什么说法,还得再看看呢。”
折彦质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那暮色深处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