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父亲摸着她的头,既鼓励又带着歉意地说:“我儿探寻格物之理是好事,但也要体谅母亲,莫怪她拘束你。”
苏令仪自然不会怪母亲,她知道母亲自来疼爱她,幼时她痴迷木鸢,母亲还曾亲自为她描画图样。
只是年纪渐长,世道对女子的要求便是如此,母亲也不过是希望她符合世俗标准,安稳一生。
“想来,在定亲之前,我大约还能有些许自由吧。”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烦扰暂且抛开。
林薇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苏令仪能争取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一行人到了正店,果然又是一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景象。
她们在临窗雅座坐下,听着周遭食客热烈讨论今日哪艘龙舟能夺魁,赏着店内乐伎弹奏的曲子,听说唱的还是昔日柳三变的旧词,风雅别致。
席间正说笑,忽有郑家的小厮寻来,恭敬地给颖娘递上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稚娘虽正身坐着,体态端庄,但却冲着自家姐姐挑眉,掩住口鼻笑起来:“姐姐快打开瞧瞧,郑家姐夫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颖娘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嗔了妹妹一眼,却并未打开。
不用看也知,定是郑谕新作的诗篇。这段时日,郑谕隔三差五便会将自己的新诗作送来与她品评,这份少年人笨拙又真挚的心意,让她心中甜暖。
林薇也在一旁挤眉弄眼笑着起哄,郑谕这小子,看着是个冷面郎君,内里倒是火热。一个多月前玩游戏还端着架子,如今可是外放多了。
不过嘛,小年轻谈恋爱,本就该热烈些才好!
她们的调笑,颖娘羞赧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宴席散时,林薇饮了几杯甜酒,回范府的马车上,感觉微醺。她脸颊泛着红晕,靠在白芷身上,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白芷见她心情颇好,便轻声与她说着话:“郡主,今日府中上下得了您的节礼,都欢喜得很,沈姑姑特意让奴婢代大家谢过郡主恩德呢。”
林薇眯着眼,带着醉意笑道:“大家开心就好。以后逢年过节,我们都发些福利,让府里的人都一起高兴高兴。”
白芷笑着应了:“是,奴婢先替大家谢过郡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更郑重的喜意,接着禀报:“还有呢,付管家方才悄悄传了消息来,说宫里陛下和圣人娘娘惦记着郡主,特意派了内侍省的人,给郡主府送来了端午的节礼。”
“有官家赐的金丝缕嵌宝的角黍、圣人赐的香药、红纱巧制的香囊,还有好些宫制的精巧玩意……说是给郡主应景过节。”
林薇靠在白芷肩头,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暖流浸润过一般。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觉得这个端午节,过得真是圆满又舒心,各方面都是。
白芷感觉到郡主的放松和愉悦,这才继续轻声细数:“另外,宫里的节礼过后,外间也有不少人家给郡主送了节礼来。瓷器庄的陈员外送了一套雨过天青釉的茶具;文房铺子的谢东家送了一套紫毫笔和澄心堂纸;韩公府上送了些上等的阿胶和宫花;还有……”
她细细数着那些络绎不绝的礼单,声音轻柔。
酒意混合着暖意阵阵上涌,林薇的意识渐渐模糊。她靠在白芷肩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带着满足的浅笑,安心睡着了。
白芷察觉到肩头的重量,立刻放轻了声音,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让郡主睡得更安稳些。
她看着郡主恬静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