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踏青归来,林薇和颖娘放纸鸢的闲适尚未回味够,就听说“开封府夜擒江洋大盗”已然风靡汴京衙内圈,成了聚会必备项目。
相比之下,国子监的学子们更偏爱《开国策》,毕竟更合文雅身份,偶尔还能得夫子几句典故点评。
至于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对《开国策》则是爱恨交加,爱的深陷其中,恨的自然是老是输得没面子。
林薇心想当年“天黑请闭眼”可是风靡各大桌游吧和KTV的,其低门槛和高互动性,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能迅速抓住人心。
最让她忍俊不禁的,是吴家兄妹的后续。听说他二人回去后沉迷不已,吴家人丁兴旺,兄妹俩拉着全家老小一起玩,结果竟因队友配合不力,在游戏里吵得不可开交,险些动了手,甚至还惊动了各房夫人出来调停才算罢休。
林薇当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心想看来得找个时间,把“你画我猜”、“谁是卧底”这类更和平无害的小游戏提上日程了。
这日,沈姑姑拿着县主府的修缮方案与她商议,林薇瞧着都觉得极好,并无甚需要改动之处。说实话,以她现代的审美眼光来看,当下的布置已堪称雅致,她并无意大刀阔斧地彰显什么“独特品味”。
正说着,管家前来禀报:“县主,苏公府上遣人来回话了。前几日苏公回府后略感不适,如今已大安,说明日县主若有闲暇,可过府一叙。”
林薇一听,当即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扯住管家的袖子,“管家大叔,你真的太棒啦!”又立刻转向沈姑姑,雀跃道:“沈姑姑,快,帮我看看明日穿什么好!我还要出去一趟,找路巧手拿给苏公准备的礼物!”
沈姑姑见她如此毛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忙提醒道:“县主,稍安勿躁。拜会长者,备礼是应当,只是须得体适度,过于新奇贵重,反而不美。”
她意在提醒林薇莫要送出什么惊世骇俗之物。林薇却信心满满:“姑姑放心,我晓得分寸!” 她早已谋划多日。自打下帖子那天起,她就悄悄拜托了路巧手。
路巧手因替她制钢笔,与文房店合作赚得盆满钵满,对林薇的要求无不尽心,皆是亲自带着得意弟子精心操办。
她为苏颂准备了两份礼物。
其一,是一支单筒望远镜。此事她再天真也知需谨慎,故将零件分画数张图纸,提出精度要求,特别是镜片,交由制作叆叇的铺子用水晶打磨,再让路巧手制作可旋动的黄铜套筒,最后自己悄悄组装。
幸亏大学时选修过机械制图,虽手生多年,画不出精密机械零件了,但是望远镜这种的图纸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试过成品,精度虽非顶尖,但从她小院阁楼望出去,范家大门外街景还是能看得纤毫毕现的,这已让她十分满意。
这玩意儿她一共做了三个,一个赠予苏公把玩,一个定然要献给官家,另一个则留作自家纪念——她计划着搬家后定要设个多宝阁,将这些心血之作陈列起来。
包括那些制作精美的游戏,在她看来,这可全是价值连城的手工艺术品!
初代盲盒已在陈员外的运作下小范围爆火,只待清明后大规模推广,林薇不得不感叹,这陈员外真是个营销鬼才。
其二,是一个基于蒸汽原理的缩小版蒸汽机车模型。
苏颂精于机械传动、齿轮机括,但对蒸汽动力应属陌生。这模型仅此一个,问题也还很多,如何应用,她打算先与苏公探讨后再议。
翌日,果真应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景,天空飘着细雨。
但林薇兴致不减,带着沈姑姑和精心包装好的礼物,乘车前往苏府。
苏府门第不如范家显赫,府内布置简约古朴,亭台楼阁自有一番历经风雨的沉稳气度。
管家引她们至偏厅等候,此处应是接待较为重要客人之所,陈设雅洁,书香弥漫。稍顷,苏颂缓步而来。
他虽年事已高,身形却依旧挺直,精神矍铄,只是眉宇间略带一丝病后的憔悴。
“劳县主久候,老朽失礼了。”苏颂声音温和,执礼甚恭。
林薇连忙还礼:“苏公您太客气了!听说您前些日子身体不适,一定要好好保重才是。”她抬头细看这位心目中的偶像,忍不住笑道:“您看起来,和后世博物馆里的画像、故居的塑像可真不太一样。”
“博物馆?”苏颂对这个新词颇感兴味,抚须问道,“县主所言,是何物?”
林薇眼睛一亮,解释道:“博物馆嘛,就是后人为了缅怀先贤、保存历史、开启民智而设立的场所,里面陈列着珍贵的文物和典籍原件,额,也有复制品,用以讲述先人的故事和成就。”
“后世之人,极为敬重像您这样有大发明大创造的先辈,您的许多成就,都在博物馆里有专门的展示和介绍呢!在您曾经为官、造福过的地方,比如泉州、杭州、开封府,甚至您主持修订医药典籍的校正医书局旧址附近的博物馆内,几乎都有您的生平介绍。”
她语气充满敬佩,随即又流露出惋惜,“只可惜,您最杰出的作品,比如那座巧夺天工的水运仪象台,后世只见于典籍记载,实物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只能做出复原模型,真是天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