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薇身上。
林薇张了张口,后来?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了。搜山检海、辣鸡完颜构、岳家军、风波亭、辛弃疾、陆游、还有最终的…崖山海战。
但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惨白、惊惶、甚至带着莫名祈求和期望的脸,实在不忍心再继续刺激他们了。
今天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标。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在乎:“后来?左不过是偏安一隅,迁都临安…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也就是写写诗词发发牢骚罢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国家要强盛需要文治武功,两条腿走路。可后世之人回顾这段历史,都把宋…尤其是南宋,当做一个反面典型!”她加重了语气。
“大宋有最灿烂的文化,数不胜数的美好文艺作品,诗词歌赋、绘画陶瓷,美轮美奂,登峰造极!这一点,我们从不否认,甚至与有荣焉!”
她的语气先是带着骄傲,随即急转直下,变得冰冷,“可这又怎样呢?这就像幼儿抱金过市!你越美好,越灿烂,就越会吸引贪婪的目光!周边的异族,没有一个不崇尚汉文化,没有一个不被大宋的繁华富庶所折服,可这折服之后呢?”
“野心之辈,从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你的东西越好,他们就越想抢!抢不到,就毁掉!”她情绪又上头了,不能再继续讲重文轻武的问题了,必须打住。
她发散了一下思维,声音提高了一些:“当然啦,这是说现在大宋啦!后世早就不是这样了!什么契丹、女真、党项…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不过是不同的少数民族省份罢了,就像你们现在的路州县一样,都是一家人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跑题太远般,猛地刹住车,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和歉然的笑容:“呃…抱歉,官家,诸位相公,我有点,脑子还没完全恢复好,一不留神就说远了。请大家见谅。”
这看似无意的“跑题”和道歉,实则也是她设计的情感调节,一方面用未来民族一家亲的宏大愿景稍稍冲淡眼前的民族对立绝望感,哪怕他们大宋人觉得这是疯话呢。
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打断过于沉重的氛围,让众人情绪有个缓冲的台阶。
她顺势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些不愉快和“题外话”,回到主线上:“今天之后,这些肯定都不会再发生了!”
“一次也讲不完,大家先缓缓吧……反正,太祖太宗让我过来,不就是帮大家警醒么?这些都不会发生的!赵佶他们一家子软骨头,烂到根的货色,再不可能嚯嚯大宋了!”
她下了定论,然后顿了顿,努力想用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来收尾,给这个王朝留一点尊严。
“最后的最后…大概是一百多年后吧,在南海边的崖山。是丞相陆秀夫,背着年幼的小皇帝,投海殉国。当时有十万军民相随,大家不愿受辱,追随幼主相继蹈海而死……”
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也算…也算悲壮,也算体面。总算,没有愧对太祖太宗当年打下的江山和血脉。”她抿了抿唇,强行把涌到嘴边对赵光义的吐槽咽了回去。其实软骨头这些都是他赵光义的种子不好!有骨气的都是太祖一脉好吧,太宗只是顺带带上的。
但她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哲宗,想想自己还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终于还是忍住。算了,看在他的份上,给他祖宗留点颜面吧,日后有的是机会再慢慢“透露”。
殿内众人听完这最终的结局,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崖山…幼主殉国…十万军民蹈海而死……巨大的悲凉和难以言说的苍茫,重若千钧。
虽然结局是灭亡,但这份决绝和悲壮,如林薇预期的那样,多少冲淡了些许刚才靖康之耻带来的羞辱感。
是啊,没有一个王朝能永世不灭,若终有一死,能如此这般,带着气节落幕,或许也算是一曲勉强能接受的悲凉挽歌了。只是,这挽歌的代价实在太沉太痛,痛到无人愿意承受。
经过林薇这番先震撼、后鼓劲、再讽刺、又跑题缓冲、最后收尾的操作,殿内众人的情绪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纯粹绝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恐惧、羞愧、不甘以及被强行激起的斗志。
改变的决心,已然在极致的震撼与混乱中,被加肥加压、拔苗助长般地种下。
哲宗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心中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