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巍峨的宣德楼前停下,有皇城司亲从官上前盘查。
韩肖胄亮出鱼符和公文,神色肃穆。
“韩勾当。”为首的班直都头抱拳行礼,目光一转,锐利地扫向林薇,“这位是?”
“奉旨,引此女入宫面圣。”韩肖胄言简意赅。
“职责所在,得罪了。”那都头一挥手,两名禁军兵士上前,对林薇进行了一番极其细致的检查。
发髻、袖口、衣领、鞋袜,甚至那几根她宝贝似的揣着的碳条和皱巴巴的纸张都被拿出来反复查验,确认无非金铁利器和纸钞密信之类,方才放行。
整个过程沉默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林薇真切地感受到了皇权的森然壁垒。
通过宫门,踏入宫城,又是一番天地。
高墙巨柱,琉璃瓦在冬日下泛着冷光,广场辽阔,让人生出渺小之感。
林薇去过故宫参观,她不知道紫禁城和北宋皇宫哪个更豪华庄重。
当时在故宫只觉得好大啊!好多人啊!但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且风韵迷人。
此刻,看着大概小了很多倍的皇庭,她却生起一种肃穆之感,辽阔空旷,雕梁画柱。皇权,难怪让人迷恋…
不过想起网上都说北宋皇宫有毒,emmm…难评。
对,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哲宗,他活着,辣鸡赵佶和他的小辣鸡崽子们才会没希望!
韩肖胄领着林薇,在一名低眉顺目的内侍引导下,沉默地沿着御道旁的廊庑行走。
韩肖胄压低声音,快速地对林薇说道:“我等此刻去的是垂拱殿..,你需谨记礼数,垂首应答,不可再如皇城司那般…肆意妄为,面圣不比其他,你可要牢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是范公特意嘱咐。”
礼数,规律……
林薇眼帘微微垂下,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认真:“韩兄放心,我晓得轻重的。我想活下去,会守规矩的。”
她顿了顿,忽然又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略带自嘲又粲然的弧度,“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觉得杀了端王就一了百了的我啦。”
韩肖胄看着她这刹那间的情绪转换,那双刚刚还带着点哀愁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甚至有些狡黠,有些失神,只得默默点头。
林薇挑了挑眉,眸光闪烁:“安啦,我知道的,有些老相公年纪很大了,心脏可能不太好,不能太刺激他们。这都是朝堂肱骨,国家栋梁,得悠着点,我懂的懂的。”
韩肖胄:……
韩肖胄不知该如何接话为好。
这几日休养沉静下来,洗去污垢和疯狂后的林薇,心思之通透,言语之跳脱,常常让他这自诩见过世面的勋贵子弟完全接不住话。
但转念一想,又有几人能在经历了那般牢狱之灾和酷刑加身后,还能迅速恢复理智,甚至还能带点狡黠的智慧呢?
她终究是个不满二八的姑娘,纵有奇遇,身心又岂能真如朝堂诸公那般修炼得岿然不动?
穿过重重宫阙,终于来到垂拱殿外。
殿宇恢宏,斗拱交错,殿门敞开,内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内侍唱名:“皇城司勾当公事韩肖胄,引民女林薇觐见——”
林薇深吸一口气,跟在韩肖胄身后,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殿内满堂朱紫,章惇、范纯仁、蔡卞、曾布等一众宰执重臣分列两侧,皆身着紫色或绯色官袍,神色凝重,目光如炬,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整个大殿里,就韩肖胄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小将”,还是个靠家世的“关系户”,显得格外突兀。
御座之上,坐着一位面容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仪的年轻男子——宋哲宗赵煦。
林薇按着宫人教的规矩,上前几步,跪下行礼:“民女林薇,叩见皇帝陛下。”声音清晰,不算大,但也没发抖。
“平身。”哲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林薇站起身,垂首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