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扑面而来,灼得赵淮渊肌肤生疼。
整座宫殿在火中呻·吟,寝阁大门的铜锁已被烧得通红,赵淮渊扯下大氅,挥舞长刀,生生将铜锁砍断。
热浪裹挟着浓烟灌入肺腑,他的双眼被浓烟呛的双目赤红,呛咳着冲进了火海:“菀菀!沈菀!”
内殿梁柱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时激起一片火雨。
赵淮渊侧身避让,火舌擦过他的脸颊,留下针扎般的灼痛。
铺天盖地的浓烟里他看见瓦砾堆里露出的一角胭脂红裙摆。
男人发疯似的冲进火舌的中央,扑跪在杂乱的瓦砾堆前,徒手扒开滚烫的碎瓷。
肌肤烧焦,指甲翻起也浑然不觉,直到那抹红色完全显现……
沈菀的尸体伏在焦黑的地砖上,半边身子被倒塌的横梁压住,她向来珍视的如瀑青丝被火舌卷去半边,发梢还冒着青烟。鬓边插着的桃木发簪,已经灼烧成扭曲的一团,黏连在烧焦的头皮上。
“菀菀,我带你出去……”
赵淮渊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扯下外袍裹住沈菀,却在触及腰肢的瞬间僵住。
掌心下的躯体轻得可怕,丝绸衣裳一碰就碎成灰烬,露出下面焦黑皲裂的皮肤,曾经纤细柔夷的身体,此刻已经烧的半截焦黑。
房顶又一根横梁砸下,赵淮渊用后背硬生生扛住,剧痛中他感觉有滚烫液体顺着侧脸流下。
而怀中的沈菀,彷佛彻底的从这个世界离开了。
他不敢低头看,只是更紧地将人搂在胸前。
当护卫冒死将赵淮渊拖出火场时,他的半边脸已被火舌灼得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的骇人。
太医要为他诊治,而他却死死抱着那具焦黑尸体不放:“救菀菀,先救王妃!”
老太医战战兢兢探向尸体颈侧,扑通跪下:“王爷节哀,王妃,殁了。”
“胡说!”
赵淮渊厉声打断,却在低头对上怀中人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般僵住。
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如今只剩焦炭般的轮廓。唯独耳垂上一点朱砂痣,在一片漆黑中鲜红刺目。那是他日夜与之耳鬓厮磨时,最爱轻吻的一抹红。
赵淮渊突然大笑狂笑起来。
那笑声癫狂至极,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尖锐得几乎不似人声,在烈火焚烧的废墟中回荡,可笑着笑着,他的声音骤然扭曲,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菀菀没有死!她只是在与我置气,在与我玩闹呢!”
护卫们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摄政王。
赵淮渊的脸上,被火舌舔舐过的皮肉狰狞外翻,鲜血混着焦黑的碎屑缓缓滑落,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快……”他轻声呢喃,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给我的菀菀沐浴更衣,她最爱干净了。”
他缓缓俯身,指尖颤抖着抚上怀中那具焦黑的尸体,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可声音却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的菀菀还活着……”
狂笑过后,眼底只剩一片猩红。
“谁要是敢说菀菀死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的笑意森寒刺骨。
“本王就把他活着剁碎,一寸、一寸、喂狗。”
暴雨忽至,浇灭了摄政王府最后的余烬。
蒸腾的雨幕中,赵淮渊如一尊石像伫立在废墟前,雨水冲刷着他脸上凝结的血痂,在玄色蟒袍上晕开暗红的水痕。
他忽然想起昨夜,沈菀温顺地伏在他膝头,仰起脸主动献吻时说“想为他生个孩子”时,眼底那抹羞怯的眸光。
她明明已经融化了这世界上最寒冷的一座冰山,然后又无情残忍的将体无完肤的冰山给抛弃了。
“菀菀......”
男人猝然跪倒在雨地里,膝盖砸进焦黑的泥泖,像头垂死哀鸣的野兽。
“我错了,你醒来好不好?”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高傲的男人近乎哀求,“这世上之人待我薄情寡义,只有你不一样,你是真心待我,你怎么舍得不要我。”
远处惊雷劈开夜幕,一道闪电照亮他半边如玉的侧脸,又一道却曝光了他半边血肉模糊的修罗相。
赵淮渊丢了沈菀,彻头彻尾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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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红绸上很快覆盖上了一层白藩,惨白的风灯占据了所有的角落。
府内众人个个面色枯槁,王爷成日抱着那具焦尸坐在灵堂中央。
像只滞留人间的恶鬼。
“菀菀,你冷么?”灵堂前的男人轻声问,声音依旧温柔,像是情人间私语。
堂下跪着被抓来的一票术士,一个个抖若筛糠。
沈菀死后,赵淮渊试遍了所有能让她回来的方法,道家的招魂幡、佛家的往生咒、苗疆的蛊术,甚至西域传来的血祭之法,大衍境内凡是有点名声且又擅长招摇撞骗的术士,无一例外都遭了报应。
如今灵堂外的回廊下,已悬了三十六颗神棍的脑袋,风一吹,活像像一串风干的柿子。
“王爷,”新任钦天监监政跪地叩拜,“子时将至,到了给王妃放七星灯的时辰。”
赵淮渊抬眼。
烛火映照下,半张脸依旧俊美,可另外半张脸却被大火烧穿,阴森可怖。
登时吓得监政也两股战战。
赵淮渊眼珠子猩红,像是浸了血的蛛丝,唇边勾起的弧度险些要撑不住骨子里渗出的疯癫。
“若这次再不成,本王就掀了监政大人的头盖骨当酒盏。”
新上任的监政也是认命了:“是,王爷。”反正来之前就已经在家中安排好了后事。
子时的更鼓响过第七声时,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三百名披发跣足的术士手持铜铃涌入中庭,围着七层祭坛结成八卦大阵。
赵淮渊抱着焦尸缓步登坛,经幡扫过他的眉骨,竟像是为这幅皮相镀了层冷光。
“起阵——”
随着一声令下,术士们开始吟诵古老的招魂咒。
赵淮渊将焦尸放在七星灯中央,亲手,一只又一只点燃灯芯。
火焰窜起的瞬间,他割开手腕,鲜血顺着手臂滴入灯油,发出滋滋声响。
“沈菀!”男人歇斯底里的呼唤,声音撕裂夜空,“你给本王回来!”
狂风骤起,祭坛四周的经幡猎猎作响。
术士们的吟诵声越来越急,铜铃乱响如百鬼哭嚎。
赵淮渊立在风眼中央,长发飞扬,衣袍翻卷,宛如堕仙。
他死死盯着七星灯,瞳孔里跳动着癫狂的火焰。
一盏灯灭了,两盏、三盏...当第七盏灯熄灭时,依旧没有沈菀的魂魄回应。
赵淮渊愤怒的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如雪,最前排三个术士的头颅已滚落祭坛。
“废物!都是废物!”
他踩着血泊走下祭坛,刀尖拖出一道猩红痕迹:“既然招不回魂,本王就让整个京都给她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