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瓷。
于是顺理成章地,祂在全场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以一个高得恐怖的价格拍下了那块宝石。在同行者的打趣声里,祂惊觉自己看着它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狂热——祂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名贵珠宝趋之若鹜,因为终于有了想要以之相赠的人,他们都是那样的美好,以至于祂为此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
拍卖会结束后,祂推掉了那场酒会,匆匆地联系莫斯科去找珠宝设计师,祂要加工这颗宝石,让它能够配得上瓷。
莫斯科找来的珠宝设计师问祂:“先生,请问您想要将这颗宝石做成哪种配饰?”
祂毫不犹豫地回答:“戒指。”
求婚戒指。
这后半句话祂没有说出来,好像潜意识里也知道,以这种理由送出去的戒指,被瓷接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只要是戒指这种有其他意味的饰品,瓷都不太可能收。但祂还是一意孤行地让设计师设计成戒指,乃至于有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幻想意味。
祂幻想着瓷玉白色的无名指上会因此绽开一朵蓝瓣红蕊的花,在灯光下会很漂亮,瓷会比拍卖场上那个玻璃柜更加适合这颗宝石,更能让它闪耀出无线光芒——不,那颗宝石才是玻璃柜,是瓷的陪衬,是给瓷这个本就光芒万丈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锦上添花;是一种带有宣示意味的保护,让所有人都知道,在瓷的身旁有一头北方巨熊,这是属于美人与野兽的故事,不得侵扰。
于是,等祂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颗宝石已经被加工成了戒指,装在丝绒缎面盒子里,摆在了祂的桌前。
“事实证明,瓷确实不会收,”俄将视线转向秋季更加高远的天空,半晌自嘲一笑,“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今天与瓷的谈话虽然充斥着刀光剑影,但合作的大方向与彼此让利的程度都在俄的预料范围之内,所有唇枪舌剑也都是恰到好处的拉扯,包括纵容瓷以“战争损耗”为由提出多项条约,包括直接剖析瓷今年来国力的衰减以拿到更多承诺,当然,也包括提出结盟。
祂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瓷会答应这件事,国与国之间的结盟绝不是情感上的证明,更多的是利益的共享。
而且瓷活了五千多年,从来不于任何国结盟,为自己而破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正因如此,俄利用了瓷在这方面的生疏,通过结盟提议打乱了瓷的谈判节奏,夺回谈判主导权之后又以一种近乎逼迫的姿态剖白利益筹码,最终也成功地让情绪不稳的瓷吐出了一块额外的蛋糕。
该达到的目的达到了,那枚用于扰乱对手情绪的戒指也该功成身退了,可俄又觉得不该是这样,那枚昂贵的、耀眼的、饱含着特殊爱意的“心脏”不应该只是一件作戏用的道具——至少在祂一掷千金买下它的时候,祂能感到自己的心确实是与那“海之心”相联的,即使在喧闹的拍卖会场中,心跳之声也震耳欲聋。
——只是后来瓷的疏离逐渐抽走了这颗心脏中的氧气,又在自己以为最坏不过窒息于海底时,向这濒死的爱意中注入了一泵强酸,沿着血管腐蚀筋络,不知何时会拉着祂们共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