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晚宴就能见她,不急于一时,对了,为何羊大人生这么大的气?你现在走路都走不好,今晚没法参加章儿的接风宴了。”
一想到少了一次见心上人的机会,羊尧有些失落,但随即说道:“我想跟皇上提亲,我爹不同意。”
“啪嗒——”周阳丢下了手中的书,他愣了一瞬间,凑过来说道:“你喜欢长公主?”
“猜对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羊尧不顾身上疼痛,一把握住他的手。
——
未央宫,沧池岸边的楼阁中,郑皇后倚在榻上,她四十多岁了,即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十岁,芙蓉面上却依然多了细小的皱纹,灯烛柔和的光影下,她的眉宇间难掩疲惫与担忧。
“云侍卫果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章儿去哪儿总要带着你。”这一对孩子站在一起就令人赏心悦目,真真是一对壁人。
“娘娘谬赞,承蒙公主赏识,能随侍左右,是臣的幸事。”萧停云躬身说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跟章儿有话要说。”
赶走了众人,阁楼里只剩母女二人,见小女儿眉宇间仍带着一股怒气,她叹了一口气:
“你父皇刚在宴会上宣布,要将玉儿嫁给栾山君,事已至此,你不要去拂他的意,以免你父皇动气。”
“我刚在边境立了功,他就这样对待我姐姐。”
“一码事归一码事,栾山君是一位得道仙人,你父皇,也是为了你姐姐着想。”郑皇后垂下了眼眸,沉吟道。
“母后,他就是个江湖骗子,他骗人的方术,迟早会败露,那时候姐姐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姐姐根本不喜欢他,父皇只是为了他的长生梦,这不是把姐姐赏人吗!”
“住口,怎么能这么说你父皇,”郑皇后半是哀求半是训斥,“若是你父皇被人蒙骗了,那也是玉儿的命。”
“你父皇是我们的天,你得记住啊。”
“娘,我不信这个命。”她的眼前开始有些模糊,娘还不知道,如果姐姐嫁给那个栾山君,几年之后便会抑郁而亡。
“你这丫头,娘还没说你的事呢。”
她咬了咬嘴唇,咽下眼泪,生硬地回道:“我有什么事。”
“娘知道你从小喜欢武艺,想跟你表哥一样为国杀敌,当巾帼英雄。如今你仗也打了,将军也封了,难不成还要打一辈子仗吗?”
“别去前线了,省得娘为你担忧,挑一门合适的亲事,要是你喜欢那个云侍卫,婚后可以继续让他留在身边。”
母后一开口,她的内心就一阵烦躁,后面说起亲事,一阵怒火涌上心头。
为什么母后不理解她?她无力改变女儿的命运,只想着能熬到头就好了,熬到哥哥登基的那天。她想着的是以后靠哥哥,是不是说明,她和姐姐在母后心里没有哥哥重要呢。
她要怪母后吗?可母后是因为生下哥哥才被封为皇后的,将后半生的指望都依托到儿子身上好像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既愤怒又害怕,却无法对面前这个天底下最亲的人开口,诉说自己内心的感情,只能硬生生丢下一句:“我不成婚。”
一阵风吹来,楼阁中的灯笼随风晃动。
她逃走了,逃到了黑夜之中,父皇是万万不能信的,如今母后也不是她的依靠,她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只能相信自己,她不再是上辈子过了二十七年咸鱼生活的公主了,前路,她能走到哪里呢。
夜幕下的沧池边站着一个清朗的身影,是他吗?他在等她?
那人向她走来,她扑到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不错,他们只是互相交易而已,合作的人最忌讳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可她还是哭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她抽抽噎噎地说道。为了姐姐吗?为了母后、哥哥和她自己吗?她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却再次意识到,她没有那么坚强。
她在战场上拼命杀敌,游走于生死之间,她和出身平凡的同袍们有着同一个梦想,那就是让家人过得好一些,她想把一家人从悲惨的命运中拉出来。
萧停云的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停了一阵,终究是落在了她的后背上。他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我知道的,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