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鹿先是惊讶,见她连连杀人,挥刀砍了过来,女人跟他过了几招,乌鹿的手震得生疼,这个女人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功夫却比他还要好上一分。
她居然弓马如此娴熟,她是谁?怎么会是大夏的人,他们最英勇的大将军,明明已经死了。
可恶!这女人如此狡诈,她并不与他缠斗,而是趁机挥刀砍向其他匈奴士兵,砍伤了之后,她的三个随从迅速收割,一会儿功夫,这里这剩下他一人和七八个俘虏。
“你是谁?”乌鹿心知凶多吉少,他只想逃出去,把这个可怕的敌人告诉他的父王。
“殿下,他在问你是谁?”
“你怎么会匈奴语的?”文含章一脸“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的表情。
“匈奴是我朝的大患,我们跟皇上从甘泉宫北上之时,我就开始学匈奴语了,在边境早晚能用到。”
“告诉他。”文含章还是蛮惊讶地,这才一个多月,他就能学会匈奴语。
“这位是我大夏的邕阳公主殿下。”
说话的人是一位乌鹿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子,他逃走了,可他感觉是那个公主放他走的,她可以放箭的,他身上有铠甲,马身上没有铠甲,但她没有放箭射马。
她和那个英俊的侍卫远远地跟着他,不让他停下来休息,不让他喝水,不让他吃饭。
“你到底想怎么样。”乌鹿的嘴唇干裂,像一匹陷入绝境的孤狼,他嘶吼着。
“要杀要剐随便你,爷爷我十六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个女人笑了,她的嘴唇微微掀起一道弧线,她这么美丽的人,却是这么残酷!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在谢家坞堡门口杀死的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
乌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起来女人临死前的微笑,那是欣喜的、满足的微笑,她根本没有恶意攻击,他下意识,下意识就挥刀,就像一个普通匈奴人一样。
“你的容貌跟你去世的父亲有着八九分相似,你母亲一眼就认出了你,和你脖子上的胎记。你五岁就被匈奴人掳去,你父母一直在等你。哦,对了,你父亲是为了保护村子被匈奴人杀死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像恶魔的絮语,经过英俊男人的翻译,一句一句扎进他的心里。
“不可能,我是被右贤王养大的,我是匈奴战士的遗孤。”
“你不信?”
“要不你和我回去,看一看你和你死去的母亲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听一听村子里的人讲述这对夫妻是如何整日奔波,想要赚钱赎回他们的儿子。”
“你在骗我,你杀了我吧。”乌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倒不是怕死,而是接近了一个让他如坠地狱的事情。惊恐间他想起来他五岁的时候,跟一群孤儿一起长大,那时候受尽白眼,隔三差五还有受到打骂,平日里只能吃残羹剩饭。
他六岁时展露战斗头角,被右贤王收养,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右贤王大力培养他,他也就忘记了一开始的苦日子。若他是匈奴战士遗孤,怎么还会受人虐待。
“杀了我。”乌鹿的眼角变得血红。
“我不杀你,”文含章摇摇头,“那个母亲最后的心愿是希望她儿子活下去。”
等她赶到时,那个倒在地上的母亲只剩最后一口气,她对这个尊贵的大夏军官说:“我看到我儿子了,他还活着,求您......”
她死了。
那两人转身走了,只留下睚眦欲裂的乌鹿。
他本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匈奴骑兵,他还会成为匈奴小王,就像父王期望的那样,可今天,见了这两个人,一切都改变了。
他再也无法坦荡地做一个匈奴人,他甚至无法像以前投靠大夏的匈奴人一样,他不能投靠大夏,不是因为他杀了大夏的士兵和村民,而是因为他杀了自己的母亲。
他摸了摸他的胎记,从此以后那个女人的鬼魂,将会像这个胎记一样追随他。
都是因为他们,都是因为这一对狗男女,都是因为这个大夏公主,她明明可以杀了他的,杀了他,他可以以一个匈奴骑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着不是大夏人,死了也不是匈奴鬼。
都是因为他们!乌鹿好恨,他还不能恨朝夕相处的匈奴人,他还不能恨他的养父,他只能恨这两个人,有朝一日,他一定要亲手杀死这两个人。